“不管有没有容身之处,我们都必须立刻离开山脊。这里太显眼了!”冯国栋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急迫却清楚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岩甩趴在一块岩石后,眯着眼睛。像只经验丰富的老狼,仔细辨认着下方云雾缭绕、植被苍茫的山坡。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几条几乎看不清的虚线间犹豫不决。
“直接下东南面,坡度最缓,但林子密,路……根本没路,只能硬蹚。而且这个方向,”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离刚才枪声最后停下的地方不算太远……”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东北面,”岩甩指向另一侧,“有条老猎道,阿爷提过一嘴,说是早年采药人踩出来的。窄,但能走人,相对隐蔽。可那条道……”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绕得太远,得先沿着山脊往北再折下去,多走差不多一天的路。而且出口靠近黑石村的地界……”
黑石村。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砸进众人心头。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马粟满怀期待的问道。
少年人的脸上混杂着长途奔逃的虚脱和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岩甩缓缓摇头,脸上写满了山民的无奈和对这片土地的敬畏,“这山脊就像一道墙,隔开了两边。要么硬闯密林,要么走远路绕开。没有第三条道。”
小川忽然极其轻微地咳了一声。
他挣扎着抬起手,指了指邦康方向那似乎更加浓重了几分的烟雾。
“那烟……越看越不对劲……”他的声音轻微,却带着种职业性的警觉,“像是有组织地在不同地点,分段、定时燃起的……仔细看,是很有规律的。”
分段、定时、有规律?
那不就是……原始、大范围的信号传递吗!古代最出名的就是烽火戏诸侯的典故。
“我们需要靠近观察,但又不能暴露。”冯国栋迅速权衡,“岩甩,从东北面那条老猎道下山,有没有哪一段视野能相对好一点,能看到邦康平原方向?”
岩甩努力回忆着,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老猎道中段,有个地方叫‘望乡台’,是一处突出的悬崖。老辈人说,天晴的时候站在那儿能望见邦康城的屋顶……不过那地方也挺显眼……”
“就去‘望乡台’!”何垚当机立断,“我们现在需要了解情况。无论是关于外面的形势,还是关于鱿鱼、老黑他们的下落。盲目乱闯跟无头苍蝇没区别。”
他的决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锐气。
连续的经历让这个原本更擅长在赌石、经商的年轻人被迫迅速成长,开始展现出决断的一面。
冯国栋看了何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许。随即重重点头,“同意!就按阿垚说的做。岩甩,带路!走东北面老猎道!注意隐蔽,速度要快!”
命令下达,队伍立刻转向。
小川被用绳索更紧地固定,所有人在岩甩的带领下,朝着山脊北侧一处看起来毫无路径的灌木丛钻去。
所谓的老猎道,早已被岁月和疯长的植被吞噬殆尽。
所谓的“走”,其实是在岩甩的指引下,于近乎垂直的陡坡、盘根错节的树根、以及密不透风的藤蔓荆棘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湿滑的苔藓、松动的碎石、隐藏在落叶下的坑洞,随时可能让人失足滚落。
下方是被浓雾笼罩看不见底的山谷,摔下去九死一生。
何垚觉得自己的肺叶就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冷汗却不断从额角渗出,被山风一吹,冷得刺骨。
他死死盯着前方岩甩那在绿色帷幕中时隐时现的背影,那已经成为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和方向标。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衣物刮擦植被的窸窣声、以及脚下碎石滑落的细微声响。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是在与时间赛跑。所以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赶路上。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更久。在极度疲惫和专注的状态下,时间感早已经模糊。
前方的岩甩忽然停下,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众人立刻止步,屏息凝神。
岩甩拨开一丛格外厚实的羊齿蕨,压低声音道:“前面拐过去,就是‘望乡台’。地方不大,崖边有几棵歪脖子树可以遮挡。但那里没有任何掩体,一旦被发现……”
“轮流观察,一次最多两人,不超过五分钟。”冯国栋迅速制定规则,“岩甩、小方,你们先上,确认安全。阿垚、马粟,你们第二批。我和其他人警戒后方和两侧。”
岩甩和小方猫着腰,像两只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蕨类植物后面。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
几分钟后,小方折返,脸上带着一丝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