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此刻这群聚在阴暗山洞里、伤痕累累、互有猜疑却又不得不相互依存的人,已经被命运用最直接的方式捆在了一起。
终于,老黑的动作停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住了一个沾满血污的金属物体,无比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外牵引。
那是一枚扭曲变形的步枪弹头。
当弹头完全脱离伤口,带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水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老黑迅速将弹头丢进一个空罐头盒,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顾不上擦汗,立刻用烧酒冲洗伤口内部,将脓血和坏死组织尽可能清理出来。
剧烈的刺激让小川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第一时间死死按住。
冲洗完毕,老黑将所剩无几的磺胺粉全部撒进伤口,然后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纱布紧紧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也有些发白。
“暂时……只能这样了。”老黑的声音带着疲惫,“能不能挺过来,看他的命……也看天亮前能不能找到更多消炎的草药。”
老秦看着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一些的小川,又看了看老黑,喉咙动了动,最终只吐出沉重的两个字,“多谢。”
老黑摆摆手,示意不用。
洞内的气氛因为手术的结束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压力并未消散。
小川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运气。
而他们所有人,接下来都需要面对更严峻的现实。
“老秦,” 何垚开口,语气清晰,“你说你们是受雇而来,要保护我和我携带的东西。雇主……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她是 怎么联上你们的?”
这是萦绕在他心头最深的疑问和担忧
卡莲舍近求远从国内雇老秦这支小队,只能说明她身边没有信得过的力量。
但出于卡莲安全 的高龄,何垚不能直接报出卡莲的名字。
他需要进一步试探老秦。
老秦接过小方递来的水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才缓缓道:“关于雇主的信息,我们有严格的保密协议。但我可以告诉你,委托来自邦康内部。她目前应该是安全的。只是可能处境有些微妙……委托人用的是非常规的资源和渠道才联系上我们……这个里面涉及到我们内部的一些机密,请恕我不能告知……”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看了一眼老黑。
那意思仿佛是说老黑应该能体谅他的苦衷。
何垚看到老黑点了点头。
老秦虽然依旧没有指名道姓,但能知道卡莲目前人还是安全的。
即使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卡莲依然在不断的伸出援手。这让何垚心里并不好受。
一股酸热的气流冲上何垚的鼻腔,呛的他眼眶直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你们对这边的情况了解多少?” 冯国栋插话进来,语气很直接,“赵家这次的动作,规模远超寻常。他们不仅动员了山里几乎所有的猎户村子,还在山外布下了重兵。这不像仅仅是追捕我们几个,更像一场小规模的军事封锁和清剿。”
老秦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们确实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最初以为只是地方武装势力的内部倾轧和追捕。但进入这片区域后,我们发现地方武装调动的资源异常庞大。山外的老营盘据点,兵力、火力配置都超出了常规巡逻队的范畴。山里的猎户也被系统地组织和驱策,形成了多层次的搜索网。”
“什么意思?” 何垚心头一凛。
“我们怀疑,” 老秦压低了声音,尽管洞内并无外人,“很可能有其他势力介入,或者当地武装得到了强有力的外部支持。他们的第一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你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你们携带的东西。那份东西的价值,或者它可能揭露的东西,让某些人不惜血本也要将它扼杀在山里,或者掠夺到手。”
何垚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那份沉重的文件已经不在了,但它引发的风暴却将越来越多的人卷了进来,愈演愈烈。
“蚂蚱……” 何垚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听到的东边枪声……能不能判断大致距离和交火情况?”
老秦回忆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距离应该不算非常近。隔着山头,声音传到雾区边缘已经很模糊。交火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两三声枪响,然后就是一片寂静。听不出是什么制式的武器。但……在这种敏感时期,任何枪声都值得警惕。”
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蚂蚱是他们送出去的唯一希望,但现在,这希望也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你刚才说第一目标,是什么意思?”老黑敏锐的捕捉到老秦话里有话,开口问道。
老秦立刻回答道:“看他们如今的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