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光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摇曳,将人影拉扯得忽大忽小。
老秦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众人复杂难言的层层涟漪。
何垚的目光越过忙碌准备手术的老黑和阿泰,落在那个躺在干草上气息微弱的年轻人小川身上。
小川腹部那片深褐色的洇湿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每一声带着痰音的呼吸,都像钝刀子割在何垚紧绷的神经上。
“弹头得取出来,不然感染扩散,神仙难救。”
老黑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额角细密的汗珠暴露了他的压力。
他正用烧酒仔细擦拭着匕首的刃口,火焰将刀锋舔舐得微微发红,又迅速冷却成一种瘆人的暗青色。
“我们还有半支吗.啡,一点磺胺粉,酒精也不多了。”阿泰低声报告着所剩无几的药品储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些原本是为何垚预备的,现在却要分给一个突然出现的、尚不能完全托付信任的“援兵”。
老秦蹲在小川身边,用一块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着年轻人滚烫的额头和干裂的嘴唇。
他那张涂着油彩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紧抿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那个叫小方的队员紧紧握着小川冰凉的手,眼神片刻不离。
看得出来他们的感情很深厚。
冯国栋默不作声地将更多的干柴添进火堆,让火光更明亮些,驱散手术即将带来的压迫感。
他偶尔抬眼看向老秦他们,眼神里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警惕。
马粟紧挨着何垚坐着,少年人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冲击得有些麻木。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手里的猎枪抱得死紧。
岩甩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看着这群陌生、强悍、说着他听不懂语言的人。看着他们身上那些精良却破损的装备,看着他们为同伴流露出的担忧和决绝……脸上混杂着茫然、恐惧,还有一丝不知是不是何垚领会错的……向往?
不过,山里猎户血性、义气,跟老黑和老秦他们在某些层面是共通的。
“开始吧。”
老黑将最后一点烧酒淋在自己手上,算是消毒。他看向老秦,“按住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乱动!阿泰,你负责照明和递东西。冯大哥、马粟,你们帮忙压住腿。”
没有更多的麻醉,吗.啡的剂量也只能勉强镇痛。
这将会是一场极其痛苦甚至残酷的手术。
老秦和小方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用身体和手臂牢牢固定住小川的肩膀和上肢。
何垚也过去帮看,举着一盏阿泰用罐头盒改成的简易油灯,凑到最近。
冯国栋和马粟也上前压住了小川不断抽搐的双腿。
老黑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手术刀。
他用烧过的匕首,沿着原有包扎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划开了小川腹部的衣物和已经与伤口黏连的绷带。
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肉和脓血气味弥漫开来。
伤口暴露在灯光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伤口周围的组织已经红肿溃烂,黄白色的脓液夹杂着血水不断渗出。隐约能看到金属弹头的一角,深深嵌在内里。
小川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这刺激而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闷哼。
“按住!”老黑低喝。
老秦和小方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力稳住小川。
老黑用一把用酒精反复擦拭过的小镊子,轻轻拨开伤口边缘的腐肉,探查弹头的具体位置和深度。
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额上的汗珠却越聚越多,慢慢顺着脸颊滑落。
何垚看得心惊肉跳,自己的腹部仿佛也传来隐隐的幻痛。
他移开视线,却正好对上老秦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恳求、有信任,还有一种在绝境中的并肩托付。
何垚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尽管他自己心中也充满了不确定。
探查清楚后,老黑换了一把更细长、尖端带钩的探针。
他需要将弹头从组织深处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不能伤及重要的血管和内脏。
这过程缓慢而煎熬。
每一次探针的深入和拨动,都让小川的身体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惨白的脸上冷汗淋漓。
老秦和小方的手臂肌肉绷得像石头,何垚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他们骨骼承受压力的发出的微响。
洞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火苗的噼啪声、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器械与血肉接触的细微声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何垚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喉咙也跟着发干。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木那矿洞、回到了那个自己亲手剖开肚子藏匿鸽子蛋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