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维艰。
何垚拄着木棍,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上面。冯国栋和马粟则一左一右护着他,防止他滑倒。
雾中,时间感和方向感都变得模糊。
只有身体不断累积的疲惫,和伤口隐约的抽痛提醒着何垚时间的流逝。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岩奔忽然停了下来举起拳头示意止步。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体,凝神倾听。
浓雾中,除了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似乎还有别的动静从下方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人声,也不是野兽。
更像是……金属器械有规律的撞击声,还有低沉的、被雾气扭曲和削弱了的引擎轰鸣。
声音来自他们左侧下方的山谷。
那里,应该有一条赵家控制下的连接山外的简易公路。
“是赵家的运输车。”岩奔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冷得像冰,“他们在往山里运东西,或者……调人。”
他示意众人继续安静等待。
那声音持续了约莫十几分钟才渐渐远去,最终被浓雾和山林彻底吞没。
“走。”岩奔没有多余的话,但行动更加谨慎。
他改变了方向,不再直接朝着鹰嘴崖,而是先向上攀登绕过一个陡峭的山梁,从更高的地方迂回过去。
显然,赵家对山林的渗透和监控,比他之前说的更严密。
这条通往鹰嘴崖的安全路径,也需要临时调整规避风险。
接下来的路更加难行。
几乎是在没有路的山脊和岩壁上攀爬。
浓雾让岩石湿滑无比,好几次何垚差点脱手滑下去,全靠冯国栋和马粟死死拉住。
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全凭着一股不能倒下的执念在强撑。
就在何垚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被抽干时,前方带路的岩奔终于再次停了下来。
“到了。”
何垚喘息着抬头望去。
浓雾在这里似乎淡了一些。
前方,一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险峻山峰突兀地矗立着。
山峰中上部,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向外突出,形似鹰喙。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鹰嘴崖。
而在那“鹰嘴”下方,云雾缭绕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
栈道的木桩,甚至还有几间依着山壁搭建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简陋木屋。
这里就是岩奔说的绝对安全之地。
但想要上去,必须攀爬一段仅容一人通过的近乎垂直的悬空木栈道。
栈道年久失修,许多木板已经腐烂,在雾气和山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上!”
岩奔没有任何犹豫率先踏上了栈道。
他脚步稳的就像走在平地上。
冯国栋紧随其后,测试了一下栈道的牢固程度,然后回头对何垚伸出手。
“阿垚,看着我,别往下看。抓住我的手,一步一步走。”
何垚望着那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通向天际的险峻栈道,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将怀里的针灸包再次按紧,然后握住了冯国栋坚实的手。
一步,两步……
湿滑的木板,晃动的绳索,凛冽的山风,脚下虚空带来的眩晕感……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这感觉无比的刺激。
就在他们即将走完最危险的一段,距离鹰嘴崖平台只有几步之遥时,异变突生!
“咻……啪!”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陡然从他们下方的浓雾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木板碎裂的声响。
何垚脚下的栈道木板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个大洞,碎木飞溅。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阿垚!”
冯国栋的惊呼和猛然收紧的手,马粟的尖叫,岩奔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何垚的身体悬在半空,全靠冯国栋死死抓住他的一只手臂。
下方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而他 怀里的针灸包,在剧烈的晃动中滑出了衣襟,向着深渊坠去。
“不!”
何垚目眦欲裂,另一只手不顾一切地抓向那下坠的油布包!
指尖堪堪触到了粗糙的油布边缘。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五指猛地收拢。
抓住了!
但下坠的势头和重量,让冯国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同时栈道剧烈摇晃,更多腐朽的木板开始断裂!
“下面有人!是弩箭!”
岩奔的怒吼在悬崖间回荡,他已然拔出了背上的箭矢,目光如电射向下方的雾海。
浓雾之下,杀机骤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