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火塘跳跃的火苗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岩奔的脸在火光下微微抽动,他身后两个一直沉默的年轻猎户,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怒火和杀意。
山里人或许与世隔绝,或许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但他们同样珍视生命,痛恨这种将人当作牲口的卑劣罪恶。
说句难听些的,山里人对牲口都是爱惜的。
“证据确凿?”岩奔的声音更沉了,像闷雷在洞穴中滚动。
何垚用力点了点头,几经思索终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那个针灸包,打开暗格将最上面那页已经变得硬脆、字迹却依旧狰狞的文件递到岩奔面前。
岩奔接过,眯起眼睛就着火光仔细看起来。
他应该识字,虽然可能不多。但那些代号、数字、简单的缅文和中文标注,以及触目惊心的金额,足以让他明白这份东西的分量。
岩奔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拿着纸张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将纸张小心地递还给何垚,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狗日的杂碎!”岩奔从牙缝里迸出一句恶狠狠的咒骂,声音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身后的猎户也发出压抑的低吼。
“这东西,你们想怎么处理?”
岩奔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何垚。
“送出去!”何垚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送到能起作用的人手!能管这件事的、有良心的人手里。只有它被公开,这条黑色产业链才有可能被斩断。那些被困的人才有救。那些罪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岩奔沉默着,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在权衡。
帮助何垚几人,意味着可能会给寨子带来麻烦甚至灾祸。
但任由这份证据被掩埋,让那些罪恶继续在眼皮底下发生,又违背了他们骨子里的血性和道义。
更不要说,还有卡莲的托付。
“卡莲小姐……”
岩奔低声自语了一句,像是在确认某个决定。
等他再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山岩般的冷硬和决断。
“东西,我们想办法送!”岩奔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们也不能留在这里。这里离他们的活动范围还是太近。找不到你们,他们可能狗急跳墙派人进山……”
冯国栋和马粟看向何垚。
岩奔站起身,走到洞穴一侧用手指在岩壁上某个刻画上摩挲了一下,“你们可以去鹰嘴崖。那里是几个村子议事和躲避兵灾的老地方。地势险,知道的人少。他们就算来了也绝对找不到。”
他转身看向何垚,“但去鹰嘴崖的路不好走,你……”
“没问题!”何垚站起来,尽管双腿还在发软,但眼神坚定,“必须行。只要东西送到了,所有人就都安全了。”
岩奔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好。休息一会儿,天亮前出发。那时候山林里有雾,好隐蔽。”
他安排了两个猎户在洞口值守。
其他人则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闭目养神。动作自然而迅速,显示出极高的组织和纪律性。
何垚重新坐下,靠在干燥的兽皮上。
伤口处传来的清凉感和内服的药物似乎起了作用,高烧退下去一些,疲倦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他不敢睡得太死。而且脑子里各种画面交织,想睡也也睡不着。
马粟坐在他身边,警惕地注意着洞穴内的动静。
冯国栋则凑在火塘边,小心地烘烤着他们湿透的衣物。
时间在洞穴的寂静和火光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鸟鸣声。
岩奔立刻睁开眼睛,起身走到洞口低声与值守的猎户交谈了几句,然后重新走了回来。
“雾起来了。准备出发!”
众人迅速起身。
岩奔将剩下的药粉和膏药包好交给冯国栋,又递给何垚一根削好的、适合当拐杖的硬木棍。
“跟紧。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出声,不要掉队。”
岩奔说完率先钻出洞口。
其他人鱼贯而出。
洞外果然起了浓雾。乳白色的雾气如同实质的流动帷幕,笼罩了整片山林。
能见度不足五米。空气中弥漫着冰冷湿润的水汽。
树木和岩石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这雾是绝佳的掩护,但也让前路变得更加莫测和危险。
岩奔和他的猎户们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他们像一群在雾中自如穿梭的精灵,脚步轻盈而准确,几乎不发出声音。
何垚三人紧跟在后,全靠前面人影晃动的轮廓和岩奔偶尔极低的口令声辨别方向。
他们不再走明显的路径,而是直接在密林和陡坡中穿行。
雾气打湿了衣物和头发,冰冷刺骨。脚下湿滑的苔藓和落叶让人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