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略地将老渡口看到的情况、自己放火、制造混乱、发出信号、跳河逃生的过程说了一遍。尽管已省略了很多细节,但其中的惊险还是让冯国栋听得脸色连变。
最后重重拍了拍何垚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小子……胆是真大!”
何垚靠在墙上,疲惫如同潮水涌来。但精神却因为讲述而再次绷紧,“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就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那些船……”
他为自己不能留在那里等待最后的结果而懊恼。
可他不能置店里这些人于不顾。
如果真被赵家盯上,而外援又无法进入。
自己跟蜘蛛他们,甚至包括跟自己走的近的冯国栋,就跟瓮中之鳖没区别了。
“尽人事,听天命。”冯国栋沉声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休息。天快亮了,后面还不知道会怎样。我去楼下守着。你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何垚知道冯国栋说得对,他现在的状态急需恢复。
他点了点头,任由冯国栋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门。
黑暗中,何垚毫无睡意。
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活跃。
老渡口的火光、四指儿狰狞的侧脸、驳船上晃动的黑影、冰冷刺骨的河水、还有那些蹲在地上模糊的人……
各种画面在他脑中交错闪现。
他摸了摸胸口,钢笔还在原位,定位功能已经在进城前关闭了。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不去想此刻担忧的一切。
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楼下冯国栋发出的轻微的声响,周围一片死寂。
连小子们都没丁点儿动静。
这寂静,比喧嚣更让人心焦。
就在何垚于冰冷河水中挣扎、在荒野中蹒跚、在店铺里后怕颤抖的同时,另一条线上,紧张的齿轮正在高速咬合、转动。
邦康诚城外某处隐蔽的所在,阿姆面前便携式战术终端屏幕上,一个醒目的红色光点正在持续闪烁,位置正是老渡口坐标。
旁边分屏上的生命体征数据,虽然显示生命体处于低温、高心率和高应激状态,但趋势相对稳定。阿姆并不担心。
“信号持续,强度稳定。目标区域有异常热源反应,疑似火情。”鲸落快速报告。
阿姆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
他面前摊开着邦康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老渡口的位置被一个红圈牢牢圈住。
在他旁边,除了鲸落,还站着五名全副武装、面容精悍的队员。
阿姆和他手下的精锐小队成员。化整为零潜入指定区域不久,就迎来了何垚的信号。
“乌雅长官那边同步信息了吗?”阿姆问道。
“同步了!乌雅长官回复,他们协调的边境应急力量已进入待命状态。但无法大规模公开进入邦康地域。乌雅长官建议我们以侦察、确认和有限干预为主,优先确保阿垚先生的安全,获取确切证据。其他方面……暂无新消息,但标注了‘老渡口’为近期高度可疑地点。”鲸落回答。
阿姆的手指重重按在老渡口的位置上。
“等不了了!阿垚老板已经把自己变成了最亮的信号灯,还把柴火堆点着了。鲸落!”
“在!”鲸落眼神锐利的应道。
“带上我们所有的人,立刻向老渡口方向机动。注意隐蔽,抵近侦察。首要任务:确认现场情况,特别是是否有国内公民被非法拘禁转运。如有发现,在确保自身和人质安全前提下,可采取必要措施阻止转移,等待进一步指令或陈队长协调的边境力量介入窗口。其次,搜寻阿垚老板,确认其安全。必要时强行带离!记住,你们是眼睛,也是匕首,但更是要活着回来的战士!行动!”
“明白!”
鲸落低吼一声,没有任何多余废话,转身向队员们打出几个简洁的手势。
很快,连同阿姆在内的七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汁,迅速而有序地消失。
另一边的香洞临时指挥所里,乌雅盯着屏幕上那个依旧闪烁的红点,以及地图上阿姆小队开始快速移动的蓝色标记,对通讯队员道:“保持与阿姆小队实时联络。向陈队长更新我们已采取行动。同时,启用备用监听频道,扫描邦康城内,特别是赵家巡逻队、以及那个‘永利典当行’附近的无线电通讯,看看有没有异常动静。”
命令迅速下达。
指挥点内气氛凝重而高效,各种仪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屏幕的光映照着乌雅利落的侧脸。
她在赌。
赌何垚制造混乱争取到的时间,赌阿姆小队的能力,赌陈队长和郭瑞那边能提供的政.治高压。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在敌人腹地内的隐秘行动,每一步都可能踏响地雷。
这不是任何一方的单打独斗,而是一个由何垚带动的连环反应。
邦康城内,不止何垚一人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