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卓然的目光落在瘫软如泥的段启东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却比最凌厉的刀锋更让人胆寒。“至于你……叶鼎天留你性命,驱你如犬,只因你玄玉宫在北疆还有用,你本人也还算一条有点用的狗。若见你摇尾易主,反噬旧主,”他语气淡漠,“你会尝到何为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那点指路的用处,抵得过他将你玄玉宫上下老小、乃至与你有一丝关联之人,寸寸凌迟的风险么?这段时间,你不如你好好帮我留意一下‘玉眼赤蟾’的下落,等我拿到天蚕衣,就去抓它,我的兄弟等不急了。”
段启东闻言如遭雷击,最后一点侥幸和血色也从脸上消失,整个人瘫在那里,只剩下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仿佛一滩等待最后判决的烂泥。
“所以,”卓然收回目光,望向西方,那里地平线上,似乎已有无形热浪在蒸腾扭曲空气,“此行,我一人足矣。”
他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力量。
“红云白龙剑在身,天下无不可行之路,无不可往之地。叶鼎天虽强,”他微微昂首,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勾勒出坚毅如石刻的侧影,“我卓然,亦有我的剑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山万水,投向遥远的南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与沉重。
“况且,林峰兄弟的丹田能否重塑,生机能否延续,全系于那‘玉眼赤蟾’。而天蚕衣,是取得那东西的关键。”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字字千钧,“这不仅是丁家的事,不仅是追回一件宝物的事。这是我对兄弟的承诺。此诺既立,重于泰山。卓某必亲力亲为,亲手取回,不容有失,亦不容……假手他人,徒增变数。”
话音落下,东方天际,朝阳终于挣破最后一丝云霭,跃然而出。万丈金光泼洒下来,瞬间点亮了废墟,也为他挺拔如孤峰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而孤绝的金边。那孤独,是选择;那坚定,是担当。
赤煞老鬼张着嘴,枯瘦的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他上前,重重拍了拍卓然的肩膀,那力道大得不像个老人,声音却带着罕见的嘶哑和疲惫:“罢了……罢了!你既然已经有了决定,我就听你安排即可。”他摇摇头,血红的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凝聚为浓浓的担忧,“老鬼我……就替你守着这北疆!丁家丫头这边,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帮你看着,绝不让人趁火打劫!你……”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只挤出一句,“自己千万小心!叶鼎天那龟孙……邪性得很,你要小心!”
丁锦绣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复杂心潮——有关切,有愧疚,有不甘,更有深深的无力。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心意之决,已非言语可动。她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令牌,入手温润,却隐有寒意。令牌呈流云状,其上纹理天然,又似蕴藏玄奥符文,中心一个古朴的“丁”字,在晨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此乃我丁家最高信物——‘凌云令’。”她双手托举,声音清晰而郑重,“见此令,如我亲临。西域一路,凡有丁家云纹标记之处,无论客栈、车马行、货栈、暗桩,持此令可调用一切人力物力,获取最新消息情报。虽知盟主神功盖世,行事迅捷远超常人,但或可为补充,以备不时之需。”
接着,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墨绿色羊皮小囊,仅有半个巴掌大,却以银丝密密封口,隐隐有冰凉气息透出。“此乃‘冰魄雪莲丹’,以天山绝顶百年雪莲之心,混合北海玄冰髓炼制,天下仅存七粒,丁家历代相传,只剩其三。火焰山深处地火毒炽,非凡俗可抗,纵有绝顶内力护体,久处其中亦难免火毒侵心。此丹服下,可保心脉如浸寒泉,两个时辰内不惧地火邪毒。请盟主……务必收下。”她抬眼望向卓然,目光中有不容拒绝的恳切,更有一种托付重任的决绝。
卓然看着她,目光在那枚“凌云令”和羊皮小囊上停留片刻。他能感受到这两件东西的分量——不止是它们本身的价值,更是丁锦绣乃至整个丁家在此事上的态度与立场。略一沉吟,他伸出双手,郑重接过:“多谢丁家主。此情,卓某记下了。北疆与丁家……”
卓盟主放心。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丁锦绣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并迅速接过了话头。只见她原本略显激动和脆弱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平静如水,就好像之前那短暂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一样。此刻站在这里的,俨然又是那个掌控着拥有百年历史大家族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