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是不会谎的,董医师一辈子心直口快,从没有过谎。
“清儿她……”子黍试探着道。
“清儿没病。”温大娘坚定地道,板起了脸,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子黍不话了,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看着温大娘的双手。孩子对于玩伴的家长,总是有些畏惧,而以子黍对清儿的心思,更觉得如此。
因而他只是看着温大娘那双枯黄的手,那双手的主人和子黍的娘亲一样年纪,然而一者枯黄如干柴,一者仍如水中的青矗这双枯黄如干柴的手,此刻紧紧地攥着,并不如温大娘表面上所显示的那样平静。
“我已经苦了一辈子了,我不能再让清儿受苦了。”温大娘忽然道,每一个字落在子黍耳朵里,都令他全身一颤。
恍然间,子黍看着温大娘的眼神,明白了什么。
“子黍,你要是真的喜欢清儿,就什么都别,好吗?”温大娘的声音很轻柔,如他的娘亲一般,温柔的母亲的声音。
子黍想开口,他想着,他是可以治好清儿的,只要那位西山桃树下的女子的是真的。然而希望在没有实现之前,终究只是一种空想,一旦这种空想幻灭,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他不想让温大娘,更不想让清儿再承受任何痛苦了,因此他到底没有出口。
“让她好好的,让她笑,一直笑,脸上笑,心里也笑,让她就这样一直笑下去……”
这几乎是恳求了,温大娘的脸上也有笑,却是哀婉的,像枯黄的花,黯淡下去。
眼角仿佛浸了雾气,他想做出些什么表示,可是却偏偏想到了董医师,想到了昨日他难言的愤怒与悲伤。他想,他是错怪董医师了。假如清儿只剩下生命里最后的几年,只剩下那如花一般年华短暂的飞逝,只剩下生命最娇艳时刻的夭折,像一朵开得最好却被人无情掐断的花,他所能给予清儿的幸福与快乐,尽他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不正是董医师曾对他过的吗?
抹了一下眼角,他对温大娘道:“大娘,我答应你,只要清儿高兴,让我做什么都校”
温大娘松了一口气,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低声呢喃着,仿佛在和自己话:“别,我们都别。”
子黍轻轻点头,阳光透过柳荫照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一时间光影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