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福寺是个番(喇嘛)、禅(和尚)同驻的寺庙,京师多数寺庙都是类似,朝廷王化绥远,把喇嘛庙全都拆了,这些个喇嘛怀恨在心,的确干得出来这等事儿。
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机会,只能这麽藏着而已。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消息陆陆续续都传回了祈年殿和北大营灵堂,皇帝并没有特别意外,京师这麽大,大明这麽多人,没有反贼,那是痴人说梦。
而礼部领旨要督办张居正的葬礼,礼部官员大部分都在北大营,没有在京。
不是,真有反贼?一个沈鲤口中所说的老顽固,惊讶无比地说道,老顽固是反对万历维新一些过於激进的政令,不是反对圣上,也不是反贼,就是极端保守。
张居正让游守礼散出去消息,保护的就是这些人,一个朝廷有激进派就有保守派,若是平衡被打破,不利於陛下施政,张居正是怕陛下动起手来,宁杀错不放过。
另外一位老顽固,摸着胡子说道:除了寺庙之外,还有十一家杂报社、两家书院、
一家西土城富户也私藏了火器火药甲胄,甚至跟京营发生了冲突,京营连九斤炮都拉出来了。
成何体统!书院是什麽地方?私藏火器?!是要造反吗?!
那反贼不造反,私藏火器作甚?连伪造的《病榻遗言》都有雕版,所言内容污秽不堪,被京营锐卒给找了出来,锐卒们都识字,他们恨不得把人当场给剁了!得亏是有军令在,为了查清楚连坐,才没下手。
张居正就是有千万个不是,也就是做的过分了些,这等构陷!简直是丧尽天良!
另外一名穿着儒袍的学士,挽着下摆,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听说了吗?
缇骑、东厂的番子,现在在全城抓人,不少官吏都被抓了。
陛下圣明!一个翰林院学士由衷的说道。
其实对皇帝搞出这麽大的阵仗,一部分学士是非常不满的,人固有一死,张居正已经重於泰山了,万历维新推运首功功臣,文正、安国公、王爵礼遇酬功,这就够了,居然还要让百官送行,强迫所有京官认了这一事实,不认就死,还要全城戒严。
这做得已经十分过分了,但现在看来,皇帝陛下比他们这些老顽固更了解反贼,这阵仗一点都不大。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些反贼真的闹起来,所有人都要倒霉,无一例外。
也不怪陛下这麽折腾,该折腾一下,不折腾还以为这大明朝不姓朱了呢,一群蠢货。老顽固们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反正他们不是反贼,他们连反对张居正也是部分反对,比如反对张居正摄政。
极端保守的他们,反对一些激进的政令,反对张居正摄政,甚至认为张居正和王崇古干的事儿一模一样,都是僭越,大明好好的,用你张居正去救?
但他们不是反贼,陛下,就是大明当下最大的共识,准备火器、火药、甲胄,这根本就是奔着谋反去了。
礼部官员不关心有几个人被捕,他们眼下,最主要的事儿,就是把张居正的葬礼办好,这是圣命。
李佑恭第二天临近傍晚的时候,才踩着夕阳洒下的金辉,来到了祈年殿面圣。
大伴辛苦了。朱翊钧看出了李佑恭的疲惫,他又是一天一夜没合眼,兵贵神速,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李佑恭领着番子,可谓是倾尽了全力。
京营早就封锁了出京的所有道路,这年头,堪舆图十分的金贵,要离京,就得顺着大路走,否则路上还是有豺狼虎豹,而且出京路引上没章,无论逃到哪里,都要被抓到。
为陛下效力,不辛苦。李佑恭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说道:陛下,事情办妥了,京师挨家挨户搜查了一遍,附郭民舍也都查清楚了,总计逮捕了番僧一百二十七人、
摇唇鼓舌搬弄是非的笔正二十三人、还有势要豪右一户共七十二人,走狗七百四十三人。
反贼比预想的要少很多。
百三的顺天府并不忠诚,李佑恭清楚的记得这件事,他还以为这次全城大搜查,会有数以万计被捕,但京营把京师里里外外的翻了一遍,也不到一千人。
实际抓捕了一千二百余人,有部分是被牵连的,这部分查明,确切和谋反无关,视罪行,流放还是释放。
反迹昭彰者共计九百六十五人,这都是抓到了现行,铁证如山的反贼,斩首之前,都要公审。
杀了多少,朕就不问了,一体按反贼论罪。朱翊钧仔细端详了一下李佑恭,他不问这次肃反,有多少人死於火统之下,尚方宝剑、李佑恭这位大、缇骑、京营总兵、京营锐卒联合出动,还敢站出来对抗,死的不冤。
传旨绥远巡抚刘东星,让他和三娘子,把涉案的边民反贼,犁一遍。朱翊钧看着李佑恭说道:瓜蔓连坐。
臣领旨。李佑恭听闻,毫不犹豫地领旨。
李佑恭郑重行礼後,再拜说道:陛下,天下富户不过八千家,查一遍吧,番子、缇骑、各地稽税缇骑配合,用不了半年,就能查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