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慕容复如此胆大妄为,赵煦身为皇帝就算是不发怒,也要维护皇家的威严的。
可是一则他只是一个虚岁十八岁的孩子,心性远远没有成熟到同那些老谋深算、心机深沉的阴谋家一般。
二来,这些年来,名为太皇太后摄政,实际上在自己这位祖奶奶的阴影之下,他就是一个傀儡,过得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不说言行举止动辄得咎,稍有不慎,就会引来身边人的指责、规劝,就连他想要亲近身边人,以示恩宠都难以做到。
甚至他想要赏赐身边人什么,都会因为手头拮据,而不得不采取记账的方式,虚钱实赏。
反观太皇太后一系的外戚,哪个不是捞了个盆满钵满,吃了个满嘴流油。
却来规劝自己,身为帝王需要节俭为重。
赵煦只是年轻,他并不傻,相反,还很聪明。
这些年来,群臣奏事都只向太皇太后启奏,自己往往是只被通知一声结果而已。
甚至到得后来,连盖章这样的事情,都轮不到自己了。
这也无怪乎太皇太后的慈圣宫中一个跑腿的太监都感于如此地飞扬跋扈。
赵煦发自内心地笑了:“那人的胆子,简直比天还大!”
小童子急忙低头道:“官家,慎言啊!”
皇帝身为天子,有人的胆子比天还大,岂不就是比皇帝的父亲还要大了?
赵煦此刻心情无比美妙,仿佛看见了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孙太监被打到面目全非的那种狼狈样,不禁嘴角扯了又扯,笑容怎么都无法藏住。
赵煦道:“既然如此,小童子,也不用找文渊阁的人了。小童子,你字写得好看,就去拟写一道旨意,盖上朕的印章,再跑一趟宣那人来宫里。先带到我殿内来,让我见一见这人。”
小童子心中一惊:“陛下,这不合规制吧!”
拟旨意的事情,向来是大学士的活儿,防的就是皇帝身边的幸进之人吹皇帝的耳边风,借此牟利,败坏朝纲。
赵煦不在乎地撇撇嘴道:“是这些人先坏了规矩。就不要怪朕不讲规矩。此权名为御笔,今后就由小童子你代朕行使。当然,你可不要滥用,否则,哼哼。”
小童子只觉天上掉下来一个天大的馅饼,啪地一下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将他整个人都砸得有些晕乎乎的,巨大的幸福感令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奴才一定尽心竭力,为陛下万死不辞!”
……
此时的樊楼内,经过刚才的一番风波,十几名禁军和小太监彻底被慕容复绑到了同一艘战船上。
王晋卿面色惨白,不停地嗫嚅道:“慕容兄,你这次可是将老哥我往死里狠狠地坑了一把呀!”
慕容复笑道:“放心,所有责任由弟一力承担。无论如何都擦不到王兄身上的一点子皮。”
王晋卿惨笑着摇了摇头:“我又怕得什么呢?事到如今,你是我举荐的,你要是出了事情,我又能跑得掉吗?也罢,也罢。反正我这个驸马都尉也不是什么正经差使,不过天家一赘婿而已。皇家也不能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王晋卿悬着的一颗心此刻终于是彻底地死了。
慕容复笑道:“你放心,不会有任何祸事,而且我向你保证,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有官家的人前来传旨。”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拉长了的语调传来:“有官家的旨意到!”
慕容复笑看王晋卿,眼神仿佛在说:“你看,这不就来了么?”
果然,一个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太监在七八位禁军与太监的护卫来,捧着一张黄纸来到了两人面前。
“有旨意,着姑苏团练副使慕容复随同驸马都尉王晋卿一道进宫,面见官家。商讨太皇太后病情。即时启程,不得延误。”
王晋卿震撼地看了慕容复一眼,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当中反应过来。
慕容复这次不再拿乔,干脆利落地下拜:“臣慕容复接旨。”
为了有个官面上的身份,慕容复直接花了几千贯钱捐了一个团练副使的闲官,因此道也不用称自己为草民什么的把戏。
待到起身之后,慕容复便自然而然地开始又使出了自己无往不利地钞能力。
每个随同的太监、禁军都得到了一片价值七八十贯钱的金叶子,然后被领到二楼的包间内享用早就准备好的樊楼美食。为首的传旨太监更是得到了一颗价值不菲的东珠,在三楼同慕容复单独交流。
所谓钱能通神,神都能被黄白之物收买,何况几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太监,禁军。登时,所有人都对慕容复报以发自内心的真诚,恭敬。
而为首的传旨太监更是脸都快要笑烂了,他第一次代皇上出宫传旨,来之前,他还满是忐忑,毕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