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月销量一出来，杨百慧和马晓就把华十二叫到夜色。一进门，杨百慧就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张支票：“崔哥，你的15%版税分成，税前864万，扣完税——725万。怎么样，惊不惊喜？”华十二...华十二签完合同，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一捻，墨迹未干的“华十二”三个字像刚出鞘的刀锋，寒光微凛。他没急着收笔，反而抬眼扫过李小珍和马晓——李小珍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合同右下角那枚烫金公章，马晓则把玩着一枚银杏叶书签，叶片脉络清晰如刻，是东林大学校庆特制款。华十二心里咯噔一下：这叶子，昨儿夜色后台化妆间镜框后头，他也见过一片，夹在本《东林地方志·民国卷》里，页脚还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楷：“1937年冬，倭使馆武官室焚毁前夜，余藏此叶于书脊夹层”。他没点破，只把钢笔盖咔嗒一声扣紧，笑着道：“春晚？行啊，不过我有个条件。”李小珍挑眉：“说。”“曲子得我来写，词曲编唱全包，不唱别人写的——尤其是那种‘啊～祖国母亲’‘哎～麦浪翻滚’的调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电视新闻画面上，那个倭国老人被担架抬上救护车时，手腕上露出一截褪色的蓝布袖口，袖口内侧隐约绣着半朵折枝梅，“我写一首新歌，叫《归途站台》，讲一个坐错车的人，在异国车站等了一辈子末班车，结果车票早过期，站名也改了三回。”马晓噗嗤笑出声：“崔哥，你这哪是春晚曲子，这是先锋话剧配乐吧？”华十二晃了晃手里的版权注册文件：“您猜，昨天京城机场那场心脏病突发，抢救用的速效救心丸，是谁家药厂赞助的医疗包？”李小珍忽然噤声，马晓捏书签的手指一紧。华十二没再解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梧桐叶影斑驳，正巧投在办公桌一角，像一张撕开半张的旧车票。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崔小红偷拿家里粮票换糖吃，被老爷子追到巷口，她攥着糖纸往嘴里塞，糖渣混着泪往下掉，嚷着“我不回去了！我跟糖一起走！”——如今她真走了，连孩子都留下，可糖纸早化在胃里，只剩苦味反刍。他转身时，笑容已经熨平：“明天我交小样。对了，杨老板呢？”“在仓库清点花篮呢，说今早又收到十七个，全是匿名的，卡片上就印一朵樱花。”李小珍递过一杯枸杞菊花茶，“马晓刚让人送来的，说你最近肝火旺。”华十二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中眯起眼。那十七个花篮……他数过，每个花篮底层压着一张薄纸，纸是倭国京都产的雁皮纸，上面用极细的狼毫写同一句话：“千惠君，站台风大，添衣。”落款处盖着朱砂小印，印文是篆体“藤原”二字。他昨夜已让老刘清真烧烤的伙计，把其中六张纸悄悄夹进烤羊肉串的竹签缝隙里，炭火一燎，灰烬随风飘进隔壁洗脚房的通风口——那家店三天后会因“不明粉尘过敏源”被查封，而查封通知单，此刻正躺在陈厂长办公室抽屉最底下，压着半盒没拆封的速效救心丸。下午三点，华十二骑摩托回鼎庆楼，半路被赵海龙拦下。赵海龙蹲在修车摊前，正用扳手拧一辆二八永久的辐条，抬头咧嘴一笑，门牙缺了半颗：“崔哥，你猜我今儿修车时听见啥了？”“说。”“老刘清真烧烤后巷，两个喝多的倭国游客吵架。一个骂‘藤原社长太蠢，以为买通机场保安就能放人’，另一个啐口痰：‘放屁！是藤原，是藤原他表叔，那个老东西在京城养老院住了三十年，连自己亲孙子名字都忘了，就记得当年在沈阳兵工厂烧过的图纸编号——0427’。”华十二捏着摩托车把手的手指骤然收紧。0427……他昨晚给七胖扎针时，孩子睡梦中喃喃念过这个数字，声音软糯像含着奶糖。当时他以为是孩子胡诌，现在喉头却泛起铁锈味——1942年7月，伪满洲国奉天兵工厂爆炸案，死三十七人，档案里失踪名单第七位，姓名栏涂黑，只余编号0427。他没说话，只从兜里摸出半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赵海龙嘴里：“含着，别咽。”赵海龙嚼着糖愣神：“咋了？”“你修车时，有没有闻见一股味儿？”华十二盯着他眼睛，“不是机油，是檀香混着药味，特别淡，像熬了三十年的陈年膏方。”赵海龙脸上的笑僵住，慢慢咽下糖：“……有。就在后巷第三棵槐树底下，青砖缝里渗出来的。”华十二点头，拧动油门。摩托轰鸣声里，他忽然低声道：“赵海龙，帮我个忙。去查查东林市殡仪馆1993年火化记录，关键词：崔小红，日期锁定在她回国前七十二小时。”赵海龙怔住：“可她人还好好的……”“她护照照片上的痣，位置不对。”华十二回头一笑，阳光刺得人眼疼，“左耳垂下方三毫米，少了一颗。真崔小红的痣，在耳垂正中央。而这张照片，是上周三，我亲眼看着她在鼎庆楼二楼卫生间补妆时，用眉笔点上去的。”摩托绝尘而去，赵海龙站在原地，舌尖残留奶糖甜腻，却尝出一丝血腥气。鼎庆楼厨房里，老太太正剁饺子馅，刀锋剁在榆木砧板上，咚、咚、咚，像敲更鼓。七胖坐在小凳上啃苹果，苹果核被她小心摆成歪斜的火车形状。华十二进门时，她举起一根胡萝卜条：“爸爸，这是站台！”“好。”华十二蹲下来，用指甲在胡萝卜条上刻下一横，“这是第几站？”“第三站！”七胖认真数，“妈妈说，她坐火车去很远的地方，要停三站才到。”华十二指尖一顿，胡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