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5章 自觉(1/2)
叶父关心的问道:“下一个该轮到成湖吧,明年就毕业了,该结婚吧?”“他毕业了,他对象可没毕业,她对象本科,得读4年了,怎么也得等她对象毕业了再说。”“也蛮快的,转眼这点群小的也一个个陆续...候机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一遍遍播报着航班信息,声音清亮又带着点机械的冷意。叶父攥着那张薄薄的登机牌,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仿佛怕它被风刮走,又怕一不小心就揉皱了——这张纸太轻,轻得不像能载着十几口人飞越一千多公里;可它又太重,重得压得他喉咙发紧,连咳嗽都不敢大声。他偷偷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推着银色行李车来回穿梭;玻璃幕墙外,一架银灰色客机正缓缓滑行,机翼在晨光里泛着冷而锐利的光,像一把刚出鞘的刀。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扭头问叶惠美:“闺女,这铁鸟……真能稳稳当当地把人驮到天安门根儿底下?”叶惠美正蹲着给双胞胎系鞋带,闻言直起腰,笑着拍拍手上的灰:“爸,不是铁鸟,是飞机。咱们坐的是运七,国产的,结实得很。”她顿了顿,见叶父眉头还拧着,又补了一句:“比咱村渔船上的柴油机还稳当呢。”“那可不兴瞎比。”叶父嘟囔一句,却到底松了半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头揣着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粮票、五张一角纸币,还有半包没拆封的“大前门”。这是他昨儿半夜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全部家当,准备万一飞机上饿了,好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可等他真站在这高阔得能装下半个晒谷场的候机厅里,才发觉自己连“大前门”都舍不得抽一根——烟味太冲,怕熏着别人。林秀清这时拎着个蓝布包袱挤过来,里头鼓鼓囊囊全是吃的:黄瓜条裹着盐粒,煮鸡蛋剥了壳用油纸包着,还有两小罐自家腌的雪里蕻。“妈,您再瞅瞅,鸡蛋够不够?我怕路上颠簸,磕破了不好拿。”她边说边往叶母手里塞了个搪瓷缸,里头盛着温热的姜糖水,“暖身子,飞机上冷。”叶母接过缸子,指尖触到那微烫的搪瓷,眼圈忽地一热。她想起三十年前送丈夫第一次出海,也是这般攥着搪瓷缸,里头盛的是掺了白酒的姜汤。那时她站在礁石上,看船影缩成墨点,心也跟着沉进海里,咸腥的浪花糊了满眼。如今这缸子盛的还是姜糖水,可人站的地方变了,头顶是穹顶钢架,脚下是水磨石地砖,连风都是从空调口里匀匀吹出来的,一点海腥气都没有。她低头啜了一口,甜辣的热流顺着喉咙淌下去,竟烫得她鼻子发酸。“妈?”叶惠美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叶母赶紧抹了把眼角,强笑道:“这姜放多了,呛眼睛。”她把搪瓷缸往林秀清手里一塞,“快给你婆婆也递一杯,她昨儿后半夜还起来烙饼,手都烫红了。”话音未落,耿兰璐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挥着两张纸片:“快快快!登机口变了!刚才广播说临时调到八号口,离这儿得穿过整个大厅!”她嗓门亮,一下惊起几只停在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向玻璃外湛蓝的天空。“咋又改?这机场跟迷魂阵似的!”叶父慌忙收好登机牌,下意识去拉双胞胎的手。裴左被他攥得一趔趄,差点撞上旁边卖冰棍的老太太。老太太手里的竹筐晃了晃,几根冰棍掉出来,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糖衣裂开,露出里头淡黄的冰碴。“哎哟!”老太太弯腰去捡,叶父脸腾地烧起来,赶紧蹲下帮忙。他掏出兜里唯一一张两角钱,硬塞进老太太手里:“大娘,赔您的冰棍!”老太太摆手不接:“不值当的,孩子跑急了,谁没个闪失?”可叶父执意要给,手抖得厉害,两角钱在指缝里滑来滑去,像条活鱼。这时双胞胎已挣脱他的手,撒丫子往前跑,边跑边回头喊:“外公快跟上!我们看见登机口啦!”叶父这才直起身,顾不上再跟老太太推让,拔腿就追。他跑得并不快,粗布褂子后背很快洇开一片深色汗渍,可脚步却异常坚定,一步踏在光洁的地砖上,一步踏在三十年前渔港潮湿的木栈道上——那栈道被海水泡得发黑,踩上去咯吱作响,像他此刻胸腔里擂动的心跳。八号登机口排起了长队。叶耀东帮着把行李一件件搬上传送带,帆布包、竹编提篮、印着“先进生产者”的搪瓷杯……检票员看着那堆五花八门的行李直摇头,可终究没拦。轮到叶父时,他掏出登机牌的手还在抖,检票员扫了一眼,随口道:“老爷子,第一次坐飞机?”“嗯。”叶父点头,又猛摇头,“不,是第二次。头一回是做梦,梦见俺们家渔船长翅膀,嗖一下就飞过灯塔顶上。”检票员愣了两秒,噗嗤笑出声,撕下登机牌副联递给他:“那今儿可算圆梦了。放心,比您那梦里还稳当。”登机廊桥像一条伸向天空的银色手臂。双胞胎第一个冲进去,踮着脚扒在玻璃窗边往下看:地面越来越小,汽车变成火柴盒,楼房缩成积木块,连他们住过的魔都老弄堂,也渐渐融进一片青灰的屋顶海洋里。裴右突然拽住叶惠美的袖子:“姐,你看!咱们家烟囱冒烟了!”叶惠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远处一片朦胧的雾霭里,一点极淡的灰白正袅袅升起,细若游丝,却执拗地指向天空。“傻孩子,那是云,不是烟囱。”她柔声道。“就是烟囱!”裴右固执地仰着小脸,“咱家烟囱烧的就是这云!”叶惠美没再争辩,只轻轻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岁那年,也是这样趴在老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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