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清寒冷笑一声说道:李承晚前来陛辞,恋恩不舍,面带愁容。朕不过与皇后随便说说,你就说了这么一大套!你这叫内监议政,诬蔑大臣知道吗?李大人人还没上路,你这奴才就敢诽谤他,嗯?
奴才不敢说李大人的坏话。实实在在是那水月和尚说的话呀!
骆清寒气得两手都是抖的,对皇后说:你听听,这是什么规矩!朕与皇后说话,你为什么要来插嘴,来人!拖出去,抽他一百鞭子,看他还敢再顶嘴!
骆清寒见侍卫们站着不动,更生气,还愣着干什么?拖出去!
这下,侍卫在门口的太监们再不敢怠慢,将泪眼汪汪的李俊伟架起就走。李俊伟满脸委
屈地看一眼挨着皇后站着的吴全夫。吴全夫不觉心里一软,便躬身笑道:万岁,奴才前去掌刑可好?
不用你去——打量朕不知道你们太监们的那些个把戏?太祖太宗早就订下家法,朕和皇后的事情多,没顾着治理,你们便上头上脸地越来越加放肆了!再这么下去如何了得,——传旨给慎刑司,把太祖皇帝关于内监宫嫔人等干与朝政者斩的诏旨做成牌子,竖在各宫廊下!
众人才知道骆清寒今日是拿个李俊伟作法的,一个个心惊胆战。
这时外头已经动刑,鞭响声人嚎声都传了进来。李俊伟一边叫疼,一边号啕大哭,夹着求救声:
主子爷,主子娘娘啊——哎哟,奴才再不敢了!哎哟!
皇后听着不忍心,一边给骆清寒添菜,一边陪笑道:万岁爷说的是,教训得也对。
不过这李俊伟素来当差勤谨,念这点情份,教训几鞭子便算了。再说,今儿个不大不小的也是个节气,皇上气着了倒值得多了。
那好吧,瞧着你的面子上减他三十鞭!叫他从庆阳殿回御茶房侍候——吴全夫,你可瞧见了?这就是样子,叫太监们一个个地都仔细了。
妄议朝政,泄露宫廷机密的,朕要像对小毛子这样处置!决不轻饶。说完站起身来,也不和皇后打招呼,抬脚去了。
当夜二更天,骆清寒批完奏折回到庆阳殿殿,吴全夫默默为骆清寒卸了朝珠,除了袍褂,伏侍他半躺在炕上,小心翼翼躬身欲退时,骆清寒却叫住了他:
吴全夫,你听说过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么?
见骆清寒话语不善,张万强以为又要寻自己的事,慌乱地不知怎么好,说话也结巴了:哪里,哪里,不不,李俊伟是自己不长进,惹万岁爷生气,没打死他就是主子的恩典了。
骆清寒看看左右没人,忽然开心地笑起来:哈,吴全夫,你就吓成这样了?朕是龙,不是虎!
万岁爷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你弄点金疮药,悄悄给李俊伟送去。看他能不能来,要是能来呢,带他来见朕。不过不要叫别人瞧见。
吴全夫惊讶得张大了嘴,过了好大一会才试探着说:万岁圣明,今儿个打得狠了,李俊伟来怕是不能来。就是能来,别处好瞒,庆阳殿殿的人怎么也瞒不了!
唔,你说得对。那么,你带朕去一趟吧!
啊?吴全夫又吃一惊,看着骆清寒满脸正色,不像说笑话,忙又说声:是——。
骆清寒站起身来走出殿门,大声说道:吴全夫,朕心里烦,带着朕在大内里随便走走!
此时,三更刚至,半个月亮悬在中空,在疾飞的暗云中颤抖着时隐时现,禁城也是一片沉寂。
转过几个黑黑的巷道,远远见一排低矮房子,也听到了李俊伟时断时续的呻吟声。骆清寒停住了脚,问吴全夫:这里不会有外人吧?
回主子,他今日刚挨的打,谁肯沾惹他呢?万岁放心!说着便上前轻叩窗棂,低声叫道:李俊伟,李俊伟,李俊伟
李俊伟挨了七十皮鞭,背上被打得皮开肉绽。他是红极一时的人,如今挨了打趁愿的多,心疼的少。
今日这场飞来的横祸,把他的面子一扫而尽,身上疼痛又不敢埋怨,只好一步一瘸回到御茶房自己原来的住处,听见外头叫他,两只胳膊支起来,抬头问道:是吴公公么?门没上闩,一推就开。您自个请进来吧——哎哟!
骆清寒听里头没人,示意吴全夫在外头望风,自己拿了金疮药,轻轻把门推开。
孤灯之下,李俊伟侧身闭目半趴在床上,眼睛红肿,脸色焦
黄。李俊伟眼也不睁,用手拍拍床沿道:公公请坐。您要嫌脏,那边还有张凳子。哎,这儿哪里比得上庆阳殿殿——啊,皇上!他一下子瞪大了眼,僵在床上不动了。
骆清寒夜访御茶房,探视挨了打的李俊伟。李俊伟一见皇上亲临,又惊又喜,又委屈,又惭愧,愣在床上不知说什么好了。
是朕来瞧你。别动,你就躺着,打疼了吧?
李俊伟眼里放出光来。他是何等机灵的人,见骆清寒亲自来探视,心知今天挨的这顿打,其中必有缘故,就是疼也不能嚷疼!
李俊伟便咬着牙坐了起来:不要紧,我知道万岁爷心里待我好,教训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