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陈年刀疤,此刻正死死低着头,额头紧贴地面,身体绷得僵硬,呼吸急促。
感受到苏凌的靠近,他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微微战栗。
苏凌在他面前停下,微微弯腰,伸出双手,轻轻扶住了那汉子的双臂。他的动作很稳,也很温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并非强迫的力量。
“起来。”
苏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多了一丝温度,却依旧平静。
那刀疤汉子浑身剧震,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惶恐,以及一丝茫然。
他看向苏凌,看向那双平静深邃、此刻并无杀意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凌手上微微用力,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那汉子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苏凌搀扶才勉强站住,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苏凌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扫过依旧跪伏的众人,提高了声音,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庭院。
“都起来吧。”
有了这活生生的例子,亲眼见到苏凌亲手搀扶,感受到那并非作伪的平和,其余跪伏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心中的恐惧与疑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复杂情绪。
他们互相对视几眼,终于开始陆陆续续、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垂手肃立,头依旧低着,大气不敢喘,脸上惊魂未定,满是惶恐与不安,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苏凌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刚刚从生死边缘被拉回来的人,他们大多正值壮年,有的脸上还带着血污,有的眼中残留着后怕,有的神情麻木,但无一例外,都曾是暗影司精心培养的利器,是能在这京城黑暗面中搏杀生存的好手。
此刻,他们却如同待宰的羔羊,惶恐不安。
“唉......”
苏凌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息声重了些,带着一种沉郁的感慨。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字字句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都是好儿郎,是热血未冷的汉子。你们,也都有父母高堂,有妻子儿女,是活生生的人,是别人惦记的亲人,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顿了顿,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
“苏某说过,首恶必除,从者不纠。更何况,你们许多人,今夜之前,或许真的不知内情,只是听命行事。不知者,何罪之有?苏某既已许诺,自然言出必践,说到做到。”
这番话,让许多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有人偷偷抬起眼,看向苏凌。
“说实话,”苏凌话锋微转,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苏某原意,并不想杀人。至少,不想用如此酷烈的手段,不教而诛,立斩于当场。”
他指了指李青冥和那三具俘虏的尸体,目光幽深。
“但他们,李青冥,还有这几个死心塌地跟着他的,皆是心怀鬼胎、冥顽不灵、顽抗到底之辈。他们心中,早已无是非对错,唯有私利与疯狂。”
苏凌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锐利。
“今日,若饶他们性命,哪怕只是暂时羁押,谁敢保证,他日不会横生枝节?一旦被他们找到一丝机会,反咬一口,将今夜‘附逆’、‘从贼’的罪名,死死扣在你们每一个人头上,你们觉得,以暗影司的规矩,以某些人的手段,你们,还有你们的家小,可还有活路?”
此言一出,所有枭隼阁旧部齐齐变色,背脊发凉。
他们比谁都清楚暗影司内部倾轧的残酷,比谁都明白一旦被扣上“附逆”的帽子,等待自己和自己家人的将是什么。
那是比死更可怕的炼狱!苏凌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苏凌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知道说中了要害,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
“苏某没有十成把握,能在他们反咬、伯宁大人或丞相府过问时,一定能保全你们所有人。但苏某知道,杀了这几个首恶与死党,断了他们攀咬的根源,将今夜之事,换个说法——”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顿。
“苏某会呈报天子与丞相,就说,枭隼阁上下,除李青冥及其少数几个心腹死党外,余者皆忠义之士!是你们,察觉李青冥等人勾结叛逆、图谋不轨,愤而与之决裂,并协助本黜置使,里应外合,一举将这群叛逆剿灭!如此,你们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他环视众人,声音铿锵。
“唯有如此,你们才能彻底脱罪,才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回家与父母妻儿团聚,过安稳日子。为了你们这些迷途知返、尚有热血的好儿郎能活,为了你们身后那些盼着你们归家的亲人能安,苏某今日,不得不杀!不得不以此雷霆手段,绝此后患!”
苏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