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犹豫,之前所有的功劳、所有的表态,都可能付诸东流,他将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苏凌的圈子,甚至可能被猜忌、被边缘化。
电光火石间,路信远脑海中念头百转,但最终,所有的犹豫、不忍、乃至对杀戮的一丝本能抗拒,都被他强行压下。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或者说,从他被苏凌接纳、从他知道李青冥是奸细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属下在!”
路信远深吸一口气,胖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与决绝。
他应声出列,肥胖的身躯此刻却显得异常沉稳,大步走到那三个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的俘虏面前。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再看苏凌一眼。
“锵!”
路信远细剑出鞘,剑光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不——!饶......”
一个俘虏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挤出一丝声音,嘶声哀求。
剑光一闪。
“噗!”“噗!”“噗!”
三声利刃割裂皮肉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路信远出手极快,也极狠,三剑精准地抹过了三个俘虏的脖颈。
血光迸现,三道血箭喷射而出,那三个俘虏的哀求声戛然而止,眼中的恐惧与绝望永远凝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去,倒在血泊之中,与李青冥的无头尸身作伴。
路信远收剑入鞘,胖大的身躯微微有些起伏,他垂手肃立,转向苏凌,沉声道:“禀公子,逆贼已伏诛。”
他声音平稳,但握剑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苏凌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路信远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中的冰冷杀意,似乎稍稍淡去了一丝,但依旧深沉如渊。他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然而,这接连的血腥处决,尤其是苏凌亲自枭首李青冥,又命路信远斩杀三俘,连眼皮都未眨一下的冷酷手段,彻底震慑了场中所有人。
那些早已弃械投降、站在一旁的数十名枭隼阁旧部,此刻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肝胆俱裂。
他们亲眼目睹了苏凌谈笑间掌震高墙的恐怖实力,更见识了他杀伐决断、毫不留情的冷酷手段。
李青冥死了,他的心腹死了,接下来......会不会就轮到他们了?苏督领方才的承诺......还算数吗?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不知是谁先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这数十名刚刚还在庆幸保住性命的枭隼阁精锐,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齐刷刷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哭喊求饶之声瞬间响成一片。
“苏督领饶命啊!”
“大人开恩!大人开恩!”
“属下等一时糊涂,受了李青冥蒙蔽!求大人饶命!”
“属下愿为大人效死!求大人给条生路!”
声音凄惶,涕泪交流,与片刻前李青冥的求饶如出一辙。整个庭院,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便只剩下这惶急惊恐的求饶声在回荡。
苏凌静静地站着,一袭白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衣角上沾染的几点血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手中“江山笑”已然归鞘,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跪倒一片、磕头不止的众人。
他脸上的神情,从方才那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渐渐褪去,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静与平和,只是那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疏离。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听着耳畔不绝于耳的求饶声,半晌未发一言。
时间,在这死寂与哭求交织的诡异氛围中,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在那些跪地之人几乎要绝望崩溃之时,苏凌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起来。”
苏凌那句“都起来”,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跪地之人的耳中。
然而,庭院中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并无其他动静。
那些跪伏在地的枭隼阁旧部,身体反而颤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冰冷的青石板上,无人敢动,更无人敢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更深沉的恐惧,苏凌方才那毫不留情、连斩四人的冷酷手段,已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八字,用最直接的方式刻进了他们骨子里。
此刻让他们起身?谁知是不是另一种试探?谁知起身之后,会不会迎来更快、更无情的屠刀?
苏凌看着脚下跪倒一片、瑟瑟发抖的身影,目光掠过那一张张惊惶绝望、写满求生欲的脸,沉默了片刻,眼中那凛冽的杀意如潮水般缓缓褪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没有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