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就是她唆使的。
随着他目光一扫,果然在街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口,瞥见袁紫衣探出半个身子,正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见江闻看过来,连忙缩回去,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余音。
江闻眉头紧锁,正欲上前喝止,一股无形的寒意陡然笼罩了喧闹的街口。人群的声音像是被利刃切断,瞬间低了下去。打架的人和围观者都感到后背一凉,不由自主地循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望去。
只见街尾昏暗处,一个身着灰布衣衫、身形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身影静静矗立,正是丁典。他面容沉静如水,眼神淡漠地扫过混乱的中心,并未停留,仿佛只是路过,没有呵斥,没有动作,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有泄露。
然而,那揪在一起的两人却像被冻住了一般,如遭雷击地僵在原地,讪讪地松开了手。鸭形门的汉子打了个哆嗦,醉八仙那位也瞬间酒醒了大半。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却再不敢造次,各自带着弟子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原本喧闹的街口,竟因丁典的无声出现而迅速恢复了秩序,只留下窃窃私语和敬畏的目光,目送着灰布衣衫的丁典缓缓离开。
回到百炼武馆,他立刻对周隆吩咐道:“周掌门,你辛苦一下,联合几位说得上话的掌门,立刻通知所有滞留镇上的江湖朋友——三日后的一早,全部迁往城南五里的三里亭!红阳教已派人整修房舍。你也一起协助维持秩序。”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告诫所有人,三里亭由红阳教丁典丁右护法亲自坐镇,维持秩序。若有不守规矩、妄生事端者……”
江闻没有说完,但周隆回想起方才丁典那无声的威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用力点头:“江掌门放心!俺晓得轻重!谁要敢在那位爷眼皮底下闹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安排好了一切,江闻便让弟子们各地散去自由活动,剩他与范兴汉、罗师傅、周隆各提一个酒坛子,盘腿在百炼武馆的青砖地上开始对饮。
但见范兴汉眼神异常清醒,燃烧着压抑的火焰,“咚”地将拍开酒封,将酒坛砸在磨得发亮的青砖地上。
他抓起酒坛猛灌了一口,浑浊的酒液顺着拉碴的胡子流下。“龙岩城…嘿!五六个狗爪子,拿着画影图形,堵在城门口。老子刚抓了条野狗想换俩钱买干粮…那狗官董应魁的官印,就他娘的印在老子脑门上了!”
江闻拿起酒碗默默倒满,举到范兴汉面前:“范帮主,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武夷山清静,你先安心住下,待武林大会之后,再从长计议。”
“真是无妄之灾,换谁也受不了呀。”
周隆也痛饮一碗后劝解道:“也不知道这‘汉’字,它烫嘴吗,到底碍着谁的眼了,这世道……”
范兴汉的声音嘶哑带着怒意,“我宰了他们三个夺路出城!今日不醉不归!喝醉了,才好忘了这狗日的世道!”
罗师傅大概不理解范兴汉被逼上梁山的心情,只是有点肉疼地看他拼命灌酒,“大侠们喝慢点,最近镇上的东西都在涨价。”
江闻则释怀地大度道:“无妨无妨,今天酒水管够,饭菜也管够。我这回找了个大户襄助,就算再来一两百人也不在话下……”
洪文定的身影倏然闪入武馆,气息微促地对江闻行礼道:“师父,城南官道上尘烟大作,约莫三百人马正朝下梅镇而来。”
正与范兴汉对饮的江闻手腕一顿,酒碗悬在半空就洒了一半:“天杀的,是哪个大派与我有仇,送来了多蹭饭的闲汉?!“
“马匹膘壮,鞍鞯齐整,是一直官军骑兵。看其烟尘方向,确是直奔下梅镇而来。”
本已喝得烂醉的范兴汉听见官军就突然坐起,猛然掀翻酒坛,残羹与破碎碗碟飞溅,抄起倚在墙角的打狗棒就要往外冲。
幸好周隆反应极快,铁塔般的身躯横跨一步,蒲扇大的手掌死死按住范兴汉的肩膀:“范帮主!冷静!不是追兵!”
洪文定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继续说道:“为首将官甲胄鲜明,并且牙旗高张,上书一个‘耿’字。”
“……还真是三百‘人马’,有人有马。”
江闻则面如死灰,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走吧文定,我们赶紧回山上去——悬棺藏尸洞看来还是得收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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