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明雪就是他眼中的神仙。
冬梦看着染剑华再不像之前没心没肺,看破红尘世事的大善人模样让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喝傻了——那两坛子倒九州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她也见过江湖豪客们痛饮,但是能干了两坛倒九州还能不倒的,实乃平生仅见。
……
染剑华浑身紧绷的气势终于消散了,他欢快地吃着菜。
“像头猪。”冬梦噘着嘴说。
染剑华含混不清地反驳,“你知道猪有多幸福吗?”
“你说得对,养肥了然后被宰掉!多么幸福!”
“恰恰让你失望了!我就是那头不仅肥而且没人能把我宰掉的猪!”
“恰恰我没失望!你承认你是猪就好!”
“呦!这鱼是真好吃啊。”
“……”
……
泽岚咬了咬牙,走过去。
“他醉了?”泽岚看着初零木木地问。
楼梦冬梦都感觉出异样来。
当然,因为楼潇潇的关系,楼梦冬梦和泽岚也是互相认识的。
“是啊,你看他,醉死啦。”染剑华的脑袋晃来晃去,眼神散乱。
“哦……”泽岚还是木木的样子。
冬梦去搬了一条木凳过来,楼梦正吩咐小厮再去准备一套筷子杯盏。
泽岚坐下了,但是刚刚坐下,复又起身。
“谢谢楼姐姐冬姐姐。”她笑着说,声音微微颤抖,“我要走了。”像是快要哭了。
不等挽留,她就跑出去了。
楼梦冬梦如同骨鲠在喉,不知道说什么,莫名觉得凄凉,染剑华也有些茫然地挠挠头。
……
泽岚望着深远的天空,眼泪滴落——最后一面也见了,只是可惜没有要到那只猫儿的坠子留作回忆。
“这样也很好。”她轻轻地说。
一切相关的东西,都将成为痛苦的根源。
一位身形修长的儒雅男子与她擦肩而过。
多少分别,在无言中铸成,悲哀啊,山凌子心道。
所以他以文人的气质迈出了武人的大步——目睹了别人的悲哀,就更不能让自己也活成悲哀。
方寸九州,九州方寸。
以方寸之地,阅尽世间事。
有少女,眼迷离,痛彻心扉,泪落决然。
有儒将,提酒壶,酒香萦身,步履潇洒。
……
这次喝酒,基本上都是染剑华在鲸吞猛吃,初零等三个仅仅一口倒九州之后菜都没吃几筷子就一醉不起了,楼梦冬梦也只是品酒为主,而不是真的来吃饭。
最后在染剑华的强烈要求之下,店家赠了他四小壶倒九州。
“这仨喝不喝没意义!反正一样是新客赠酒,就都给我吧,我只要倒九州。”染剑华斜觑着醉了的三个人,语气上全是绝世酒徒对饮不知味者的轻蔑。
那小厮赞叹不已,“酒中仙。”
染剑华嘿嘿一笑,“知道不?我来自紫色公国,可是个旅人呐!如果有一天,你也走过千万际路,经历过一个个酷寒的夜晚,你就知道一口烈酒是多么的珍贵。”
“千万际……那么远?”小厮吓了一跳。
染剑华琢磨了一下,“差不多……吧。”
小厮笑道“那就一定是了。”
对于这几位来这儿喝酒的少年少女,他觉得非常有趣。
身份尊贵的城主大小姐和她那名气势不俗说话偶尔带刺的随从,家境贫寒却已经在怪石小有名气的少年初零,有在须牙园求学看起来很冷漠但是武学不俗的李止,虽然落魄却依旧敢放大话的枭千叹,更有一个个年纪轻轻却已经开始遍历山水的旅人。
这几个少年少女似乎每一个都代表了一种人生,境遇性格大不相同的人凑在了一起,自然怎么看怎么有意思。
——楼梦背了李止,冬梦扛了枭千叹,染剑华醉醺醺地半搀半拖着初零,腰间系好的四壶倒九州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离去之前,楼梦还下意识回头望了望,才发现那儒风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酒馆,无声无息。
“怪石不小。”她嘀咕了一句。
那小厮目送他们离去,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不如去竞山锋耍耍?天天看店卖酒,好无聊啊。
……
行行停停,三人就这么一直各自背着或拖着醉了的少年,慢慢走。
也幸亏这里是重岳,民风粗犷,要是换了别的纲常严谨的国家,少女喝酒,本就有损风化,若还像楼梦冬梦这般背了醉酒的少年在街上抛头露面地走着,那便是无法想象的奇观。
待得回到猫园,已经天色不早。
楼梦把没有喝掉的那儒风男人所回赠的那壶绿蚁甜酒递给染剑华,晕晕乎乎的染剑华想也不想就伸手接了,接过之后才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太对,但是已经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