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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唐奇谭 >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另行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另行(2/2)

。”江畋指尖点向舆图上一处标记,“他于七日前,在石门峪口弃车换马,独骑深入北境戈壁,绕行三百里,避开关隘哨卡,取道‘黑沙坳’古道,已于昨夜子时,悄然抵至图兰行省节度使驻地——呼图州城。”此言一出,满堂俱惊。呼图州城距囫囵泊城寨不过两百里,快马一日可至,可若潘琰真在那里,岂非意味着……整场截杀,自始至终,都是冲着一个空壳来的?“麦利罗要的,从来不是潘琰的命。”江畋目光如电,骤然射向地上蜷缩如虾的麦利罗,“他要的是潘琰身上那枚‘永宁’残印,以及印中所藏的‘河源图’拓本——那是潘吉兴二十年前,亲率精锐踏遍昆仑北麓,勘定咸海水系源头后,亲手绘制的绝密水文图。图上标注着十七条隐秘地下暗河、九处可筑水坝的绝险隘口,更关键的是……”他指尖重重戳在舆图边缘一处空白,“此处,标注着‘石门无灯’四字。石门,即咸海东岸‘鬼哭峡’入口;无灯,则是暗指峡内一段长达十里、终年不见天光的溶洞水道。那里面,藏着霍山道三十年来积攒的‘盐铁专营’密账,以及……图兰行省三任节度使,与五岔商帮暗中分润的‘岁供’名录。”厅堂内寒气骤盛。连明阙罗握刀的手背都绷起青筋。“麦利罗背后,有人。”江畋声音冷得能刮下霜来,“此人熟知潘琰行程,预判其必经囫囵泊,更知潘吉兴密令中‘石门无灯’四字真意。他要借这场截杀,将潘琰‘假死’的消息坐实,再以‘追凶’之名,逼迫图兰节度使亲自下令彻查囫囵泊,从而名正言顺,将手伸进呼图州城的军械库、粮仓、乃至节度使私库——因为据我所知,上月呼图州新铸的三千柄陌刀,其淬火所用的‘玄铁砂’,正是由五岔商帮旗下船队,从囫囵泊运出。”马赫牟终于崩溃,嘶声哭嚎:“是……是叶泽守捉使!是杜守拙!他……他早与麦利罗密约,只要事成,便将囫囵泊水道十年专营权,连同呼图州东郊三十里盐碱地‘改土归流’的差事,尽数交予五岔商帮!他还说……还说潘督年迈昏聩,霍山道该由图兰节度使‘协理’,若能趁机将潘琰‘暴毙’之事坐实,再寻个‘谋逆’罪名,便可名正言顺,吞并霍山道北境六州军政!”江畋眼中寒光一闪,却未置可否。他缓缓卷起黄绢,动作从容,仿佛方才听闻的并非足以震动朝野的滔天阴谋,而是一则无关紧要的市井闲谈。待绢轴收拢,他才抬眼,目光扫过厅堂内每一张惨白惊惶的脸,最后落回陈砚身上。“你掌心的字,潘琰写得匆忙,却未写完。”江畋声音忽然和缓几分,竟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他真正想告诉你的是——石门无灯,灯在人心。”陈砚怔住,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涌起茫然。江畋不再解释,只向明阙罗略一颔首。明阙罗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棉帕,轻轻覆在陈砚脸上,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棉帕沾了清水,微凉,拭去他面上血污,露出底下青白皮肤与一双被风沙磨砺得异常坚韧的眼睛。“你活着,潘琰便活着。”江畋起身,深褐色长袍下摆拂过横案边缘,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霍山道的灯,还没灭。”他转身,走向厅堂深处那扇被碎砖封堵的窗。明阙罗紧随其后,孙水秀悄然退至暗处,指尖捻着一枚未用尽的结晶管,管内残液幽幽泛着微光。窗外,天光正悄然破晓,灰白渐染淡金,将囫囵泊城寨嶙峋的屋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远处,隐约传来五岔河水拍打堤岸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固执,仿佛亘古未变。马赫牟瘫软在地,望着江畋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幼时族中萨满所言:边地最凶的狼,捕猎时不吠不吼,只以尾尖轻扫雪地,留下一道无人能识的暗痕——那痕迹指向的,从来不是猎物,而是猎物身后,那片更深、更黑、更不容窥探的雪原。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合着嘴,却再也吸不进一口活气。檐角悬着的冰凌,在晨光中悄然滴落一滴水,砸在青砖缝里,碎成齑粉。而就在江畋踏出红鱼酒家门槛的同一刹那,囫囵泊城寨最西端,那座早已废弃多年的“镇海庙”坍塌的钟楼残骸之下,一只沾满泥污的手,正从瓦砾缝隙中缓缓伸出——五指痉挛般张开,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血痂与灰白骨屑,掌心朝上,纹路模糊,却赫然印着一枚朱砂烙印,形如鹤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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