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都想活命。这世道真是可怕。”
随后,帮王诩宽衣。
“良人可有将人治罪?”
“暂时收押在邑宰府,依律断足。唉,这和杀人也没什么区别?”
再将衣物挂起。
“如今缺医少药的,施以断足之刑,怕是十不存一。”
收拾了一番,少女熄灭灯火,爬上了床榻。王诩搂着妻子,心情复杂的睁着眼。
“良人可有想过,若是城破了...”
阿季低语,似是在询问。王诩叹出口气,一只手用力抱了抱对方。
“真是到了那一步,为夫做个超大的孔明灯,带着你和元儿一起飞出去。”
显然这只是玩笑,以当前的技术水平,王诩根本做不到。
察觉到妻子的担忧,王诩将脸颊凑了过去。鼻尖轻触鼻尖。
“别乱想了。相信我,会有办法的。”
他当然有办法,而且确信自己的办法。阿季喃喃道:“如果...妾身是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良人会舍弃百姓带着妾身与元儿离开吗?”
屋内静悄悄的,这个问题王诩没有想过。如果较真起来,他会选择逃跑。毕竟,死守戚城在他看来仅仅是姬兰给出的一项任务,只要做到不辜负对方,将城守至最后一刻已是仁至义尽。若是把自己与阿季的小命也一同搭了进去,他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伟大。
卫国与他不过是当下的栖身之所。知晓三家分晋,秦国横扫六国的历史。王诩再不济,也要在这历史洪流之中抱个大腿,保家人一世太平。
“会的。”
嘴唇触碰,少女的泪水夺眶而出。
“对不起。”
她很难过,不是因为让夫君做出选择,而是自己心存愧疚,一意孤行。
“是为夫对不住你。”
王诩看穿了少女的心思。自己更是心中有愧。他将妻子的脑袋没入怀中,下巴抵着那顺滑的青丝,泪水怎么也忍住不了。
曾几何时,他也曾简单质朴,诚实守信。
时间就像一口染缸,单纯的颜色始终逃不过岁月的蚕食与渲染。
伪善、算计、冷漠是最终的结果,充斥着整副皮囊,像本能,更像是职业病。
带着没有色彩的笑容,以最肮脏的心理揣测,凡事考虑成本与回报。
说好厌倦了这种生活,上天给了一次重生的机会,他想做出改变,变回最初的模样。可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这里。如今就连自己的妻子也被算计其中,未免太过残忍。
“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这一夜,阿季辗转反侧,梦见幼时的自己坐在草垛下哭泣,梦见君夫人质问自己为何害少君惨死,又梦见大火焚烧的云梦,一连串的梦境让她痛苦不堪。待到卯时唤醒王诩,为其穿衣,准备早膳,那股疲惫之感如山岳一般压来。
少女强忍着倦意做完这些。忆起昨日还有些事情尚未完成。于是,又到厨房忙碌起来。
“姐姐放着,我来。”
姬元见她一直在忙碌,满脸都是汗水,也就跟在阿季身旁帮起忙来。女孩学着阿季揉搓面团:“姐姐要蒸蛮头?用什么馅?”
馒头由来已久,最初用于祭祀。馒头内有肉馅,可当做蛮族人的头颅献祭神灵。和包子有点不同,保留了馒头外表光滑的造型。
“没有馅儿。”
水已烧开,阿季将搓好的馒头放入竹屉当中。
姬元嘟起嘴来:“没有馅儿?那有什么好吃的。”
“这样可以存得久一些。”
古代一没冰箱,二没防腐剂。食物保存,全靠盐腌。若要馒头不变质,其实是有很多方法。比如,晒干撒上些面粉封存起来。
“存得久有什么用?吃起来还不是硬邦邦的。”
似乎已经想象到了那硬邦邦的馒头,咬上一口可以崩掉门牙。
“你呀!是没饿过肚子。将这蛮头烤着吃,或是用热水泡一泡皆可充饥。”
姬元满脸的嫌弃:“咦...元儿才不吃呢。”
一枚枚鸡蛋又被放入沸水,待到将馒头蒸上,阿季依旧没有停歇。几串风干的咸肉、几坛酱菜被少女挪来挪去。东闻闻,西嗅嗅,好似清理过期的食物。姬元也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元儿!取些罐子给姐姐。”
“好嘞。”
收到命令,姬元一通翻找。
“放酒具的地方找找看。”
“找到了。要大的,还是小的。”
“小的,多拿几个。”
阿季接过女孩递来的空酒罐。忽得眼前一白,感觉天旋地转,自己似乎踩在了棉花之上。罐子摔落,有的破碎,有的仍在地上滚动。
“姐姐!你还好吧?身子哪里不舒服了?”
若非依着立柱,少女已然摔倒。姬元搀扶着她,小鞋子踢开地上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