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这样的心情,他们匆匆的赶路。渐渐昏暗的光线将河岸两旁裸露的沙地染成了暖黄的颜色。尚未走出一里,河对岸突然无端的骚动起来。
密密麻麻的斑点不规则的晃动,好像无数只蚂蚁在雨前钻出蚁穴,聚集在地面上爬来爬去。看得人毛骨悚然。
“是我眼花了吗?对面有人。”
察觉到河对岸的异状,一些人揉着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先前那里分明还是色彩斑斓的石头。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或许是此处河床较宽的缘故又或是天色昏暗视野不够清晰。他们一路行军,也曾看到过简易的窝棚,扎好一半的木筏,烧焦的石头以及骨瘦如柴的饥民。不过,那些都是稀稀拉拉的分布在河对岸。哪儿有眼前这般庞大的规模。
“见鬼了!这足有数万人吧?他们为何聚集在此处?”
话音方才响起,只见对面攒动的斑点犹如掀起的浪潮,开始向上游传递。整条河岸顿时沸腾起来。
“娘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此情此景,看得一行人也都紧绷着神经,随着难民的节奏也无端的紧张起来。一行人都是从南方权贵临时组建的军队中挑选出来的,他们几乎没有人上过战场。
“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北地兵灾又值饥荒,对面自然是逃难的饥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快些赶路。”
领头的男子发了话,可众人还是看着对面,脚步慢吞吞的移动。
“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难道不奇怪吗?”
男子被属下质疑,有些不爽的回道:
“我大军两万之众,沿河扎营,少说延绵三里。对面皆是胆小如鼠的百姓,若是没有动静,那才是真的见鬼了。”
说话的男子是位两长,曾被征召入伍,在朝歌北边的邺城服过两年的兵役。虽是驻守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城野中,但也与晋人有过小的摩擦。面对这帮未经战事的新兵,他有着足够的自信让属下们信服。
他的话似乎起到了作用。众人加快了步伐。可是,不一会儿,对面的人潮也向着同样的方向开始缓慢的移动。队伍里有人开始焦虑起来。
“沿河若都是这般景象,我等当如何渡河?”
想来,河对岸的难民亦是延绵了数里。两方都想渡河,他们若是当着难民的面乘筏逆流而下,姑且不说有暴露的风险,怕是会被当成傻子来夹道欢迎。
两长有些糟心,忧虑的看向前方。
“自当先入郑国,再想办法。”
行了一个时辰,天色已黑。一行人寻了处沿河的洼地,准备在此先将就着歇息半晚,待到鸡鸣过后,再趁着夜色偷偷的越过边界。
两长随即吩咐众人做起事来。有人拾柴生火,有人打水造饭,还有人拔来干草,铺在地上充当床褥。
不久后,他们围聚在火堆旁吃起了干粮。嚼着硬邦邦的豆子,就着热腾腾的汤水。诸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满足的神色。
想象之中的军旅生活似乎也没那么枯燥。新兵们显得尤为亢奋。随口说些稀奇古怪的猜测。诸如,万一他们睡熟了,无人站岗,河对岸的饥民会不会游过来将他们生吃活剥了?
许多人被吓得面色铁青。然而,恐怖的猜测却是愈演愈烈。
“你们说这火光会不会引来郑国的军队?他们此时正往这边赶来呢。”
“呵呵,郑人若是抹黑过来将我等虏去,怕是会被充作劳役,折磨致死。”
两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蠢货!此处乃是洼地,不易被人察觉。再说了,此乃我卫国的地界,何来的郑人?”
话语中有些责难的意味。诸人噤若寒蝉。气氛顿时尴尬起来。两长站起身,爬上那低矮的土坡。走出了洼地,他侧身看向下方的众人。
“明日造筏泅渡皆是苦活,尔等早些歇息,休要再胡言乱语了。”
男子半身的轮廓没入黑暗之中,配合着低沉的话音显得异常恐怖。此时,下方的同伴纷纷点头应诺,没人再敢口无遮拦的说笑。
回想起驻守邺城之时,他也曾像这帮新兵那样,整日期待着晋军的到来。偶尔说些热血的言论,便会被老兵们一通训斥。最后,只能乖乖的听着。然而,到得真正遇上了敌人,他才明白前辈的教诲是多么的重要,至少能让自己活着归家。
他回过身,走入黑暗之中。这时,身后有人紧张的询问道:
“两长!您上哪儿去?”
他没好气的回了句:
“屙尿。”
走出十数步,他犹豫着停了下来。目光不由地望了望西边。
远处地势起伏,漆黑的夜色中夹杂着零星的火光。想必是乡野之中的农舍。近处茂密的丛林,摇晃的树影将漆黑的颜色无尽的延伸至天际。夜幕随之开始下沉,天地交融间,黑暗仍在继续的延续。
两长没有走入树林,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