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位新晋级贵族的匠人而言,公输木十分看重自己在智氏客卿的位子。他擦了擦额前的汗水,颤声回道:
“大帅若能征得两万民夫,小人有五成把握。”
智疾沉默了片刻,显然五成的胜算与大批人力的投入,他既不满意同样也办不到。
智疾猛地一拍桌案,盛放饭食的器皿震得叮当作响。帅帐之中,除了矮子吃得津津有味,无人敢动碗筷。
智疾对此次攻城的结果颇为不满。智氏不但损失了大批的精锐,还折损了一员猛将。智错的伤势恐怕需要半年才可复原,加之豫让险些丧命,如若攻不下戚城他难以向宗主交待。
老将厉声道:
“再议!”
这时,坐在矮子身侧的一位将军起身说道:
“末将以为,不如掘开会盟台,下方暗道仍在,继续向城东两侧挖掘,但凡有一侧城墙塌陷卫人的瓮城便无法勾连。我军再次攻城,必能取胜。”
反对声响起。
“如此大费周章且卫人已有提防,恐难奏效。”
公输木原本也打算开口否决。毕竟,将会盟台的废墟清理后再挖开是件大工程,不亚于重新修筑一座会盟台。此时,见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他暗自喘了口气。自己这身份低微的工匠不用开口便也不用得罪人了。
帐内吵吵了半天,终于有人提出个行之有效的意见。
“卑下愚见。我军若以土攻之策破城,卫人必以火攻御之。战损严重,万不可取。眼下卫人若想将瓮城筑起,少说仍需四五日之久。我军可抓些卫境之民,编入行伍令其为主力,攻打城东。一来可拖延卫人筑城,二来可耗尽其火油。油尽之时,卫人何足惧哉?”
诸人大加赞赏后,不约而同的朝着智疾抱拳道:
“末将附议...”
“卑下附议...”
显然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卫国黄河以北有几十万晋卫两国的灾民。抓起来给口饭吃便能组成一支庞大的奴隶军投入战场。用此法完全可以耗死戚城内的守军且智氏不用付出太大的伤亡。
帅帐内顿时安静下来。诸人将目光投向智疾,渴望老人拍板做出决定。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只听“吸溜”一声,诸人不禁疑惑的四处张望。
心想,谁这般不雅?
刚看到坐在客座首位的小侏儒正在喝汤时,诸人露出不屑与鄙视的目光。
矮子拿着木勺在汤碗里搅了搅,沉淀在碗底的黄色硬块稍稍融化开后,他又喝了一口。随后砸吧着嘴,叹道:
“啧啧!哎!肉都拿去烧了,真是浪费。”
春秋时期,军队的饭食有着严格的等级标准。军官吃白米且汤内会有调料块用来佐味。这些调料块是以高汤熬制后晾晒成块的。食用的时候,倒入热水便会自行化开。其作用是在严酷的战争环境中,贵族也能吃上些荤腥保持体力。毕竟,这时军队的主要战力是靠着士族子弟为来维持的。而普通士卒则吃糙粮,用醋布、盐布浸水佐味。
矮子的抱怨显然是在暗指智疾将几百口肥猪拿去攻城,烧得尸骨无存。而他作为宾客却喝着没有肉的野菜汤,委实可怜。
所有人都听得明白。一众五大三粗的军官眼中好似冒着火一般瞪向矮子。只见对方将手中的汤碗极为嫌弃的放下,而后撩起小巧的衣袖在嘴巴上抹了抹,叹道:
“哎!我就想不通了,国都亡了,为何还要守城呢?”
帐中一片冷笑之声。诸人或许是觉得此人乃一无赖,分明就是来蹭饭的,什么都不懂还装腔作势的乱发感慨。
原本还羞怒交加的智疾在听到矮子的这句话后,目光陡然一亮。他确信能驾驭巨人且在豫让面前倨傲的矮子必然有着过人的本事。
智疾谦卑的再次拱手:
“智子可有良策?还请不吝赐教。”
说着他微微颔首。帐中之人无不噤如寒蝉,望向那不懂礼数的侏儒。矮子朝着智疾点了点头,而后扫视了四周一眼。智疾忙一挥手,道:
“尔等退下。”
诸人饭也没吃便被赶出帐外,不免心头窝火,于是小声骂着矮子乖乖的退了出去。随后,矮子的笑声传出,令得他们浑身不舒服。
“呵呵,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豫让淡淡的摇了摇头,也不顾及场合便开始吃饭了。
矮子的谋略与他那教条式的忍门行事准则大有不同。豫让是经验累积的智慧,而矮子则是举一反三,掌控全局的智者。
“疾帅可抽调北营两师人马大张旗鼓的向西南进发。到达卫人的腹地便放出谣言,卫国已亡。如今朝歌被围,晋军南下攻掠自不会有人怀疑此事真伪。五六日后,大军带着财货与奴隶归来。你猜戚城中的卫人看到后,会怎么想?”
智疾惊呼一声,拍案叫绝:
“克敌攻心。妙!妙啊!”
矮子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