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叫你别过来了。”
这时,一只柔嫩的纤手自豫让身后伸了过来。在矮子的头上摸了摸。借着月色,矮子抬头张望,一张俏脸正看着他微笑。矮子瞬间脸红了,推开越琴的手道:
“拿开你的手。老子可不是小孩。”
随后,那女子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矮子开始各种咒骂,越琴却是听不见,继续肆意胡为。豫让支撑的辛苦,越姜被越琴抵着,趴在哥哥的背上不敢吱声,而胖子则摸着大肚皮侧身睡得香甜。
房间里的闹剧持续了许久。衡量友情与爱情的天平开始微微的倾斜。
第二日,几人中除了胖子皆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更为讽刺的是胖子兴致高昂却只能躺在马车上睡觉。豫让疲惫的步行,其余的人则是坐着马车打瞌睡。
胖子将肚皮拍得咚咚响,不时将犯困的矮子双手举起。随后,迎来矮子一阵的喝骂。越姜被吵得睡意全无,于是,拍了拍身旁的越琴。女子善意的露出个微笑。越姜手指女子腿上的古琴,做了个拨弄琴弦的姿势。女子将古琴小心的移至越姜身前,握住女孩的手在那琴弦上拨弄了一下。随即发出悠扬而好听的声响。越姜诧异的瞪大眼睛,看向女子。
女子仍是浅笑,略带憔悴的面容异常惹人怜爱。随后,越琴握着她的手指继续拨动着琴弦。
琴声悠扬开去,队伍里的吵闹声也随之安静下来。越姜惊喜道:
“琴姐姐真厉害!”
这分明便是昨日诸人唱起的越人歌。
越人歌多在乡野被百姓传唱,难登大雅之堂。所以,更不会有文人雅士为其谱曲。当下听到的琴音在词曲的串联处平添了些许旋律,使得整首歌谣表达的思念之意又多出了几分苦涩。
欣赏之余,越姜不免心生敬佩。这女子竟然对音律熟知到了如此的地步。
然而,意识到对方听不见。女孩的震惊与佩服难以言表。她捂住小口。随后,在女子的面前张大嘴巴,做出个“彩”的口型。越琴仍是淡淡的微笑。
直至申时,车队终于抵达了湖城。远远的,他们便瞧见推着车子的小贩在城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
这般热闹的景象,在越国除了国城会稽以外,几乎是不曾有的。诸人不免羡慕起吴国大城邑的繁华,也有人唏嘘感叹,此处在十数年前本为越国的城池。
车队临近城门,他们像入城的小贩那般排起队来,准备接受守门士卒的检查。
若是不驾车带货,一般士卒是不会检查的。这检查也只是看看入城的货物是不是违禁品。当然,被检查的商贩一般会主动告知。如果是盐、矿石一类的货物他们会主动上缴关税。毕竟,这类货品抢手,官府不会想不到百姓会私下交易,刻意去避开市掾(管理市场交易的官员)。
这里交易的矿石多半是铜、锡矿石。由于“块炼法”挖个土坑放些柴火便可熔炼铜,不是什么技术含量高的手艺。许多农户会以此来做些粗制的农具。
当然,他们是决计造不出刀剑那样,有技术含量的东西。毕竟,铸造武器是要严格控制铜、锡配比,掌握诸多去除杂质的复杂工艺。这类随意掺杂铜、锡与杂质的粗制金属仅仅作为政府鼓励百姓提高生产力的一种特殊产物。由此也可看出吴国的富庶。
城楼上的门尹很快便注意到了豫让等人的车队。门尹皱起眉头,打量着城下稀奇古怪的一行人,耳朵不时动动。似乎是在很努力的从嘈杂的声音中辨识出什么。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第一辆胖子所在的马车上。
“来人!与本尹下城。”
城头上伫立的六名士卒连忙跟着门尹走下城去。这时,豫让一行人的队伍刚排到距离城门口还有五丈的位置。见有吴国士卒赶来,矮子急忙扭头冲着越姜小声说道:
“把琴收起来。”
越姜一路醉心于向越琴学习琴技,竟也忘了自己正身处于城邑外的闹市。女孩连忙将手掌按在琴弦之上,试图不让颤抖的琴弦再发出声响。越琴虽是听不见,但也瞧见了前方气势汹汹而来的士卒。女子忙从身后拿出一块黑布准备将古琴蒙上。
然而,此时那门尹已经带着人走到了第一辆马车旁。他先是拍了拍马车,目光一扫即过,并未因车上的胖子而感到惊奇。随后,盯着越琴手中的黑布,指向女子,问道:
“你是何人?”
豫让赶忙拿出过关的文书,自门尹身后方走来。
“大人!小人等皆是越国的倡优,来到湖城乃是受了太宰府的命令。”
门尹转身接过文书查阅,而后,继续打量着越琴。越琴被他看得僵在那里,手中的黑布竟是不敢将古琴蒙上。门尹的目光飘忽,似乎在暗示着越琴什么。他又沉声发问:
“本尹在问你。你乃何人?”
这时,矮子心急如焚的插嘴道:
“禀大人!她是个聋子。听不见。”
门尹皱了皱眉,回过头恶狠狠地剐了矮子一眼。
“本尹问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