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怔怔看着,她妈在屋里绕着圈,话筒里的声音飘渺不清。
窗外大雨哗啦啦兜头砸下,将本就模糊的对话砸得七零八落。
“……仪器订购这闹剧怎么还没结束……”柳敏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烦躁,“行,陈院长我这就过去一趟。”
那头嗯嗯地说了点什么,应该是“好”。
柳敏沉着地看了眼表“现在三点四十二,我四点十分左右到会议室,让他们等我来了当面和我说。”
那头松了口气。
余思归面无表情地看着妈妈,电话里两人又简短地说了点什么,然后思归妈将电话挂了。
客厅里十分安静,只剩窗外唰唰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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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二人一言不发,余思归干脆别开脸,连看都不看她。
“……又有事。”柳敏叹了口气,“归归,晚上自己吃饭?”
余思归闭了下眼睛“好。”
“大概七点多就回来了。”思归妈看了看腕表,仿佛补偿般道“别饿着自己,吃饭的时候出去吃,不要总点外卖……人家上门很辛苦的。”
余思归平静地闭着眼,说“好。”
“……”
仿佛把受伤的女儿留在家里令她非常不安似的,柳敏迟迟没有动步子。余思归听不见妈妈的动静,却连眼都不屑于睁。
妈妈试探着问“……囡囡,自己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余思归闭着眼一笑,反问“是一两次么?”
“……”
那很难说是不是怼人,仿佛只是一句最普通的闲聊,但思归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母亲站在客厅里,女孩子耳畔传来早春的风雨声。
余思归没有看她,然后听见她妈妈装傻充愣一般,对女儿说
“那妈妈赶时间,先走了。”
余思归很浅地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很淡的嘲讽意味,合着眼道
“再见。”
下一秒,步伐声轻轻响起。
――学到了吗,余思归心里一个声音道,这就是装傻充愣。
她知道这是不好的,知道这是会伤害我的,知道此时我是孤独且需要她的……但是当我对她说出那句“再见”,她就会装作自己听不懂我的生气,听不懂里面的挽留,听不懂我在想她,装傻认定那是我在对她道别。
然后毅然离我而去。
她妈在门厅处翻了翻车钥匙,拎起门口她死活看不顺眼的外卖袋子,趿上刚脱下的长靴,然后吱呀一声推开了门。接着一把雨伞砰地撑开,嘣开无数水珠。
门吱呀关上,门舌咔哒弹响,在黑暗中。思归听见脚步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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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样。
甚至不需要睁眼,你都知道她会做出什么选择。
归老师睁开眼,对着客厅非常怅然地叹了口气,心想我妈真的太考验我了,一回来就给我出大难题……
就不能给我省点心吗!
我们小孩每天想着法子叛逆也很累的啊!你们中年人到底还行不行了,能不能学着少给儿女添堵,小心哪天把苏大强贴你脸上……
越不让我订外卖我今晚偏要定,余思归恶毒地拿起手机点开能够毒杀盛淅的两个app,不仅要订外卖,我还要订麻辣小龙虾神仙桶和老谢烧烤王妈炸串,吃完还要把串串一根根插在你养的仙人掌上!
反正你忙成这样,明年你都发现不了仙人掌刺已经被龟龟换过一轮……
余思归这么想了一通,心里还是难过。
柳敏什么都问了,还说了一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还是小孩”,追问盛淅,但却没问她为什么会和这帮人起纷争,仿佛这完全不重要似的。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而且你关心盛淅做什么,他又不是你生的。
余思归难过地戳戳手机手机,发现盛大少爷居然鸽了她最后一条消息,迄今两个多小时了,一字未回。
那一瞬间,归归悲伤滚滚而来。
五十多盒膏药,足够把余思归贴成一只粽子还有得剩,贴成粽子还能拿药酒咕嘟着把粽子煮熟,还用乌龟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转学生作恶多端,惹得归老师羞耻难当,却连一句消息都不回。
是不是有别的小姑娘勾引你,归归含泪想,你最好是祈祷自己死了!
然而盛淅却坚决没有要发消息、或者主动与归归说话的迹象。他只是很平静地一言不发,仿佛这事儿告一段落了。
没有告一段落!他还逼着我签了一只乌龟,这个仇我们没有完!而且为什么不回复!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余思归想和他聊天,抱着手机纠结又痛苦――痛苦到恨不能食淅肉啖淅血,将姓盛的戳在仙人掌上。
但转学生就是安安静静。
归老师拿他没办法,一个人蹲在那座山一样的药前生了好一会儿闷气,十分想把盛淅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