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明白话呢。”石秀芬只觉得一口气顶在胸口吐不出来的憋屈。
到底是亲生的,不可能不管,石秀芬只好先把林皎皎带去自己的卧室,给她开了瓶汽水,让林皎皎慢慢喝,然后进屋收拾衣服,把养女的裙子挂回去。
她嘴里不忘记念叨:“这都几点了,老朱怎么还不回家,我这脱不开身,就等他回家好去找闺女呢。”
林皎皎发现石秀芬根本没相信地上东西是朱见鹿扔的,气得又红了眼眶。
“喝水的时候你别哭,再呛了!”
石秀芬赶紧找了条新收紧给林皎皎擦眼泪,无奈的低语:“多大点事情。你要回家就回来,床啊、铺盖啊、手巾、牙缸、拖鞋,所有东西我都跟你爸都准备好了,耽误不了你住下。”
她十分确定的说:“你自己不是已经在家里翻箱倒柜的看过了嘛,小屋里现在已经又放了一张单人床了,住得下你们两个小姑娘。”
林皎皎顺着石秀芬的意思放下汽水,再次追问:“你们不打算让她回林家吗?”
“林家夫妻俩还是黑五类的成分呢,我哪放心鹿鹿回去,万一有人故意找茬磋磨她可怎么办。”石秀芬正说着,忽然想起来亲生女儿似乎完全不欢迎朱见鹿的存在。
她话锋一转:“反正没多久,你们就都要离开家去外地念大学了,我不多留她几天,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石秀芬眼尖的发现林皎皎拧着那件浅蓝色正绢旗袍,当场心疼的抓过来,一面抹平布料,一面忍不住念叨:“你手轻一点,这料子可贵呢,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别拿好东西撒气。”
话虽然是这个道理,但现在石秀芬更偏心养女,林皎皎只能生闷气。
石秀芬是有心要回亲生女儿的,并不想跟她起冲突,见林皎皎委委屈屈的一直哭,又倔强的不肯先低头,只能忍下心里的暗火。
她温柔的笑了笑,把林皎皎的手握在掌心。
柔软光滑的手掌让石秀芬脸上的笑容一僵,她不信邪的顺着林皎皎整个手掌抚摸,果然一丁点粗硬的茧子都没有。
这哪儿像是吃苦受罪长大的孩子?
连她养大的鹿鹿手指尖上还有些刺绣、缝纫捏针磨出来的茧子呢!
石秀芬问话的口气不由自主就淡了:“这些年跟着你养父母过得怎么样?他们对你还好吗?”
不问不要紧,石秀芬开口就踩了雷。
林皎皎立刻开始抱怨:“不好,他们不喜欢我,他们看不起我,嫌我笨。每天都压着我学习,做不对就不准我休息,天都黑了,煤油灯熏的我眼睛疼。哪怕现在考上了,他们也说我大学专业选择范围不大,觉得这成绩不理想,我真的够努力了,我就是学不会。”
“林家父母每一天都监督你学习,从来不歇一歇?”
“从来都不让我休息,不分节假日,就压着我学习。”林皎皎用力点头。
石秀芬心里嘀咕,多不容易啊,要是让她天天看着孩子学习,还得学会了才能休息,她宁可放弃了。
正在石秀芬挖空心思找话题跟林皎皎聊,却越说越觉得话不投机的时候,朱荣一脸寒霜的进门了。
石秀芬心里松了口气,赶紧站起来去迎丈夫。
石秀芬还没来得及开口,朱荣已经说:“咱们俩把鹿鹿的东西收拾起来,送到林家去。赶紧的,别耽误鹿鹿今晚休息。”
石秀芬大惊失色:“鹿鹿不是发脾气躲出去了,而是被赶走的?”
朱荣往林皎皎身上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后,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挺清楚的声音跟妻子说:“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亲生女儿把养女赶跑了,咱们俩只能尽量圆了。”
石秀芬算是明白过来,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还严重。
知道事情没有挽回余地,石秀芬迅速把衣柜里几件衣服裙子叠好,跟被褥一起打包进大块布料里头,然后跟朱荣两个把几个大包袱提到楼下,捆在自行车上。
等到石秀芬想起来还有点零碎没拿,跑上楼取的时候,被林皎皎拉住问:“妈妈,那条浅蓝色的裙子能不能留下给我?我喜欢。”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再从厂子里买料子给你,这条旗袍是照着鹿鹿身材做的,你穿不合身。”石秀芬说完就绕开林皎皎下楼了。
“一条旧裙子也不肯给我么?什么‘朱家的东西都不要’,就最好说得好听。”
林皎皎饿着肚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忍不住又抱着膝盖把自己气哭了。
朱荣跟石秀芬一路走,一路把他知道的事情说了,“我就不明白了,鹿鹿到底哪里碍着她了,非要赶鹿鹿走?现在人家亲生爹妈把孩子接回去愿意得很,我什么都没脸说。”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