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高桌两把椅子,两人并排而坐,隔着高卓秦茳捧着元好问的那本《续夷坚志》,看他卷起的部分,书已经看过了三分之一。
秦茳的侧颜高挺的山根,一双眉眼低垂似专心看书,而刚才的咳嗽声彷佛只是意外。
沐雪又坐了下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府中的书房内,管事正在给何刚回话:“那女子似乎有些焦虑,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一直在看书喝茶。”
何刚冷冷的笑了笑:“他倒是沉得住气,八成就是那个姓秦的小子。”
“那老爷不准备去见见吗?”
“再让他们等等!”何刚拿起书桌上的几封书信,一面看着一面一张张的扔进炭火里。“西夏和金朝联合抗蒙,这事倒也不是件坏事,毕竟唇亡齿寒。不过这金朝和蒙古联姻这事倒是得想办法,若是这两家联合起来,即便是蒙古暂时收兵,金朝定会喘息过来继续南下。”
管事低头听着略微沉吟了一下:“那您的意思是,先不干预与这次夏金联合?”
何刚略带苦笑:“我一个武功大夫何得何能?难不成我有三头六臂。太子恨不得的我们能搅浑这谭水,但这谭水深啊!再说,皇城司向来只管皇城之内得事,这事做不好那就是僭越大罪,做好了就算彻底得罪了北面房。”
管事也跟着苦笑了一下:“这事儿,办成办不成也都是费力不讨好,不过好在这次意外找到柳文元,若是能借着韩相之女做势,扳回一程或者还可将功补过。”
何刚一挑眉头,虎眼瞪圆露出精光:“放屁,那里有过,挤兑急了我也学那柳老头,干脆隐姓埋名算了。”
管事捋着三寸黑胡笑道:“这个您可学不了,柳文元隐居深山十几年,而且当初也没人认得他。您着南北榷场第一大商贾,想藏都难。”
何刚点头道:“是啊,每日几乎走在刀尖儿上一般。算了,去看看那小子,兴许能助我一臂之力。”
“可是,他要是不愿意帮大人您呢?”
何刚冷冷一笑:“那留着也没什么用。”
秦茳得书已经看完了大半,也许正是因为是古文,所以才囫囵吞枣的把晦涩的地方跳了过去。沐雪的手臂靠着高桌微微闭着眼睛。
忽然外面一阵脚步声,门一开一道寒风也跟着进来,沐雪不禁打了个冷战,扭头眯眼看去,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洪亮浑厚的声音传进房间:“府上事务太多,让二位久等了。”
沐雪忙起身行礼,秦茳也将手上的书合了起来,跟着放进怀中这才微微拱手。
“何叔......”一见到何刚,沐雪早已酝酿好的情绪勃然而发,竟盈盈泪低落。
“侄女,你家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节哀节哀。”走过沐雪身边,何刚扶起正盈盈而拜的沐雪,沐雪抬头见何刚不由暗自称奇:沐家竟有这样的绝色佳人,可惜自己这身份这年纪,况且却事杂事太多,本是无用之人却让人多少有点下不去手。
他目光略微停顿一下便走到秦茳面前:“这位小公子,是你将沐雪送来的?”
“正是在下!”
“你可知道沐家满门遇害是怎么回事吗?”何刚眯着眼睛盯着秦茳,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多少知道一些,但是也都是村中传言。”秦茳淡淡的答道。
何刚的目光在秦茳身上上下扫了几眼:“你年仅十五?”
秦茳抬头一笑:“何叔这话是觉得我长得老吗?”
何刚豁然大笑:“果然与众不同,坐吧!”说着他朝正坐走去。
一番交谈,何刚问了问沐雪得打算,见她的确不知道自己家中为何变故,便也放松了许多。“侄女啊,你既然来找我,也是信任在下。你们那地方确实也没办法安定下了,你父亲与我是旧交,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南朝,到时候帮你选一佳婿,也算是对得起我和你父亲相交一场。只不过,我有些顾虑,眼下我这边缺人手,大同府也有些重要的事要做,不知道侄女能否等得。”
沐雪听了,起身便跪:“何叔,我已经无依无靠,您能收留我我便感激不尽,若您不嫌弃我愿拜您为义父,将来雪儿得事全凭义父做主。”
她突然一跪,何刚一惊,就连从来都云淡风轻得秦茳也不由得一愣。他一把上前拉起沐雪:“沐小娘子,你这也太心切了吧。”
何刚将目光转向秦茳:“怎么,这位小公子对此事似有不满?”
秦茳一笑:“我哪能有什么不满,本来也不关我得事。”
“话不能这么说,刚才我也说了,我这边缺人手,不知道秦小公子愿不愿意暂时也跟沐雪一起留下?”
秦茳站起来身来朝何刚拱拱手:“我是送人来得,既然人送到了,那我也该告辞了。”
“恐怕秦公子不只是送人这么简单吧。据我所知秦公子此番来,是为了接一个人,能从金兵猛安谋克手中接出朝廷缉拿得山贼匪盗,可见公子小小年纪能量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