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洲初时疑惑,五六个呼吸后,突然间凝眸发问:
“你,再说一次!”
鲁修崖顿了顿,复又开口:“清岳师叔说,刘师兄反借叶坚神通入梦查幽,临死前传了一段话,乃曰:是...拘魔宗黑水冠...养蛊洁身...呃!”
话毕,只一瞬间,姜玉洲心头早已生了凉寒。
‘拘魔宗,黑水冠......黑水莲华冠!’
身披羽氅的道人眸光冰冷,脑子里顷刻明悟了许多东西。
多年来,叶坚和那些柳氏余孽虽然同样藏在门中作祟,但他们之间的性质不同。
柳氏余孽,是明显的敌对势力,与赤龙门的仇怨结自百年来的互相灭门屠户。
可叶坚,起初乃是诚心投拜的弟子门人,完全是个人选择要背叛,所以做了叛徒。
但凡是个聪明人,跟着赤龙门这些年一路经历过来,都能发现这家门派大有前途,有什么理由非得做叛徒呢?
他即没有要害被人拿捏,又没有被人夺舍篡忆,为什么非要背叛门派?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叶坚发现了赤龙门早就被难以应对反抗的人物算在棋盘中。
这等人物,等闲的元婴修士压根算不上数,便是泜水宗那样的千年元婴门庭,在外界都知道赤龙门有陈勰老祖庇护的情况下,也难以教自家这一帮从底层乱局中厮杀起来的桀骜同门惧怕。
非得是化神仙宗,才是真真切切的难以反抗,而拘魔宗头戴黑水莲华冠的修士,仅有一位,便是那近几十年刚刚担任宗主大位的申屠氏元婴真君:申屠匡!
这样的人要算计自家门派,当是再轻松不过的。
想到这里,姜玉洲突然回忆起当年修真联盟推选主事席位,申屠匡明晃晃的纵容阎龙虎指使拘魔宗一小半阎姓金丹真人弃权推选。
原来,不仅仅是阎氏仙族厌恶自家,说不准是那当宗主的暗中谋算好的!
‘养蛊洁身...’
谁是蛊?又要洁谁的身?
若自家是蛊,他们又是要怎么养?
姜玉洲此刻愈发惊疑,阴谋算计之事,他本不擅长,当下更是知道对手乃元婴后期的真君,顿觉压力陡增。
想及此,他又将刘小恒死前的遭遇完整问了一遍,得到了鲁修崖更加详实的回报。
最终,他望向鲁修崖,道:
“你辛苦了,此事不可教旁人知去。且在城中住一日,明日青霄府事议毕,我随你回山一趟。”
说着,看了一眼陶望参。
陶望参会意,对着那赶了一日路的师弟道:
“鲁师弟,随我走吧,且休息一晚。”
鲁修崖松了一口气,应声跟着陶望参下楼。
走下去一层后,陶望参传音相聊:
“那位刘师兄,可惜了...”
鲁修崖以复杂的神色回应陶望参:“我此刻仍有些恍惚,觉得在这世上活一遭,生死之事,实难为也。”
两人漫步下楼而去。
楼顶的姜玉洲望着他们离去,转身走入阁间,遥遥给简雍传递了眼神,后者很快走了出来。
少顷,姜玉洲将事情告知他,简雍的第一反应是:
“我家和他何时有了仇怨?”
姜玉洲心里叹气,这位老大自年轻时跟他的思维就不太一样,摇头道:
“你哪管什么仇怨,人家只需看不顺眼,说谋算你,也就谋算了,如今咱们该论的,是如何应对。”
简雍却不急不徐道:
“我晓得,可凡事总有个因由,这等人物谋算咱家,必有其因,寻着那因,也好对症下药不是。”
姜玉洲一想,确实是自己被扰乱了思绪,心急了些。
师兄弟二人寻了一处僻静地,开始计较。
简雍先问道:“这几日府中议会,你察觉出什么异样没有?”
姜玉洲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叹道:“不曾有感,我忽而想到,申屠匡此人,素来端造,堂堂元婴真君,却行此鬼蜮伎俩,说出去定教天下修士耻笑。”
简雍却不觉得那人使伎俩有什么问题,思忱道:
“这正是问题所在,是什么因由,教他以金缕尊位,屈身算计咱家这样的金丹小户。”
二人接着便陷入了漫长的思索。
偶尔,简雍会呢喃一些言语:
“柳氏这幢事,是新元十三年开始的,那时候......我被林老祖拘在桐柏福地不得而出,门中建制日益完善,章溴结了丹,我派在濮阳河域逐渐站稳了脚跟......”
“养蛊洁身......蛊者,众虫相噬,集百毒于一身,我派遭遇似不肖这般......”
末了,以他智谋,也实在琢磨不清楚。
姜玉洲默不作声,只静静相守,良久,这身披羽氅气质恢宏的中年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