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阵绝望,是啊,我可以鼓起勇气,下定决定,他们怎么可以了?面临死亡威胁的可不是他们啊!
“你们觉得,”老医师缓缓的说,“如果我们放任陛下的独子死在这里,陛下就会放过我们?”
此言一出,两个守卫都沉默了,小鳄鱼不禁感到一阵兴奋,好样的老医师,说服他们,小鳄鱼几乎已经看到,两个守卫正面面相觑,脸上则露出为难的表情。
“陛下如果知道我们保护了他的伴生灵草,”守卫甲说,“也许他还会奖赏我们了。”
“不错,”守卫乙说,“陛下不会怪我们的,谁都知道,他爱那株伴生灵草胜过爱自己的儿子。”
谁都知道,他爱那株伴生灵草胜过爱自己的儿子,小鳄鱼在心中重复这句话,他忽然感到心中一片冰冷,是啊,他想,谁都知道,谁都知道的。
“那么,”老医师说,“二位可以告诉陛下,在陛下因为痛失独子而悲痛万分的时候,你们告诉他,陛下,我们都知道,您爱自己的伴生灵草胜过爱自己的儿子,我们只是揣摩您的心意做事,现在请您给我们奖赏吧,”
“陛下会怎么做了?”老医师声音无力,沙哑而又虚弱,听在小鳄鱼耳朵里,却无异于世间最美好的音乐,“陛下会擦干眼泪,然后愤怒的把你抓起来,咔的一下,将你撕成两半,然后愤怒的告诉所有人,他爱的是儿子,不是什么伴生灵草,他情愿用伴生灵草换自己儿子的命!毕竟他儿子已经死了,他说什么都没有损失!但我们就完了!”
两个守卫再度沉默了,小鳄鱼几乎能听到两人沉闷的呼吸声,老医师的话语是那么有力,我得救了,小鳄鱼告诉自己,两个家伙一定会把我抬去药园的。
然而,为何我心中毫无喜悦?他问自己,啊,因为我父亲是个奸诈虚伪的小人,一个满口谎言的所谓王者!他的所有手下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他们还是歌功颂德!
为何以前我竟没有发现?是了,因为从前我没受伤,从前我没让他们在我和父亲的伴生灵草之间做选择,他们像对待我父亲一样对待我,虚假的对待我,所以我从没发现!
小鳄鱼感到一阵眩晕,过往十几年的人生经历,在这一刻,幻灯片似的在他脑海中划过,一张张的,无数个恭敬的“王子殿下”在他耳边响起,假的,假的,他告诉自己,都是假的,这些人一肚子谎话,是谁让他们不敢说真话?是我的父亲啊!
于是他又想到老鳟鱼,然后他又想到高塔上的那条肥鲢鱼,他从前听过别人对他们的评价,据说宫殿里的某些下人,还有外面大河中的某些水族很喜欢他们,说他们是“敢直言进谏”的人,小鳄鱼从前不知道何为“直言进谏”,如今他倒是明白了,就是敢说真话。
可他们是什么下场?老鳟鱼被关在牢里,肥鲢鱼被发配到高塔,每天被关在一个小小的囚室里,名为看门,实则是恶意的监禁。
天啊,小鳄鱼心想,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老医师的评价太过,“毕竟他儿子已经死了,他说什么都没损失!”我的父亲真是那样一个人吗?那么虚伪?
他又想到老鳟鱼说的那些话,那些事,他还不曾求证,可是如今,想到那些,他的心就开始发抖,该死的,他想,我甚至已经能猜到是真是假。
可是,如果都是真的,那么,我过往的一切都将被击碎,我是一个生活在谎言中的人……小鳄鱼只觉天旋地转,这猜想好似一记有力的重拳,直接将他打的头晕目眩找不着北,他躺在那里,却仿佛已坠入深渊。
不,他有些绝望的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我必须自己求证,不能只靠猜测,也许我父亲真的是个虚伪的人,但那不代表我爷爷也……
两个守卫将他抬起来,他们朝着药园走去,老医师跟在后面,他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沉重的呼吸不停的落在小鳄鱼脸上,多亏了老医师,小鳄鱼告诉自己,若不是他,我一定是死了。
下人们还在宫殿里奔走,屋顶的火焰已被全数扑灭,在一片隐隐约约的嘈杂声中,小鳄鱼忽然又感到一阵不对,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了?他想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