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想这个问题,但从来不会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知道,那答案他也许承受不起。
他想起有一次,他和“锤王”家的孩子,一起在药园里捉迷藏。
玩着玩着,他们忽然对那株高大的伴生灵草产生了兴趣,于是他们央求管理药园的老鳟鱼放他们进去,老鳟鱼狠狠的训斥了他们。
于是他们趁老鳟鱼睡午觉时,偷走了专门用来打开草药房的钥匙……
那一次,他只是摸了那伴生灵草一下,父亲就将他吊在宫殿里最高的海葵树上,用皮鞭将他打的皮开肉绽……
“还敢不敢了!”父亲大声的说,鞭子从他手上垂下来,小鳄鱼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那鞭子忽然一抖,空气被撕开,那鞭子落在他身上,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都是遥远的记忆,他已许久不曾想起,然而,此刻骤然想起,那种恐惧便再度涌上心头,不,不可以,小鳄鱼告诉自己,父亲不会同意的,他会打死我的。
他想到了老鳟鱼,那可怜的老家伙被送进地窖的原因,正是他试图偷吃父亲的伴生灵草。
虽然,此刻小鳟鱼知道,也许那故事有另外一个版本,一个不为人知的版本,在那个故事里,老鳟鱼不再是偷吃灵草的卑劣之人,而是为大河流域万千水族发声的正义之士。
然而,不管有多少个版本,有一件事都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伴生灵草对父亲很重要,重要到可以牺牲一位重臣,一位相交多年的朋友。
可以牺牲自己的儿子吗?小鳄鱼心想,也许吧,也许。
“我就知道,”老泥鳅说,“王子殿下,我还不如不说,您一定感到苦恼了,是不是?陛下他……”
陛下他太爱护自己的伴生灵草,胜过爱他的儿子,这事情谁都知道,小鳄鱼心想,他感到心里一阵寒凉。
难道就这样死掉?他想到另一种可能,毫无疑问,没有伴生灵草,他就只能死在这里。
想到这个可能,他顿时又感到另一种恐惧,那是有灵之物都会有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生命逝去如野花凋谢,随风飘散不留痕迹。
不,小鳄鱼在心中喃喃道,我还不想死,是吧?是的我不想死,我他妈的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就只能用父亲的伴生灵草?另一种恐惧悄悄爬上心头,它是那样的悄无声息,以至于当小鳄鱼发现的时候,他已浑身冰冷……
该死的,他忍不住在心中咒骂,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为什么偏偏要让我做出这样的选择?难道就不能换一道题吗?换一道简单的!
一瞬间,他的心中天人交战,他仿佛又回到那个酷夏,宫殿里被抽干水的空气热的不像话,皮鞭尖叫着撕碎燥热的空气,落在自己身上,父亲用那种平静、淡然的语气说
“你还敢不敢了?”
“我不敢了!”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说过什么,他大喊着不敢了,从那以后他真的不敢了,直到现在。
现在我还是不敢,他告诉自己,可是我要死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我还要去求证我自己的真相,我还要去将那个戏耍我的老天爷狠狠的操上一百遍,我还要……天啊!我不想死!
“王子殿下,”老医师说,他的声音很轻,也很遗憾,“我再去查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唉,您的灼伤太严重,整个藏书阁查遍了……”
小鳄鱼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事情有些不对,他告诉自己,然而,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也实在说不上来。
眼看老医师就要离去,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
“嗬嗬……”小鳄鱼挣扎着,嗓子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带我去……药园,用我父亲的……伴生灵草……救我……”
老医师的脚步一下顿住,下一刻他转过头来,走向小鳄鱼,面色凝重的对他说
“王子殿下,您是认真的吗?有些事情不用我说,相信王子殿下也明白,陛下他……”
“别……说了,”小鳄鱼打断他,“快……去……”
说完这些话,他躺倒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则无神的望着草药房深灰色的天花板。
“王子殿下疯了吗?”守卫甲走了过来,这时他终于不再使用侮辱性的语言称呼小鳄鱼,小鳄鱼发誓不再追究他们的无礼,以水神的名义,他们也就愿意将过去揭开,“陛下会杀了他的,一定会的。”
“陛下不但会杀他,”守卫乙说,“还会连我们一起杀掉,不,是扔进地窖里去,就像对付老鳟鱼一样。”
“这和我们没有关系,”老医师说,“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罢了。”
“老大人,”守卫甲说,“您是被潜入者打懵了?陛下有多爱惜自己的伴生灵草,您能不知道?陛下是什么脾气,您能不知道?”
“老先生,”守卫乙说,“可不要忘了老鳟鱼的下场啊,他现在估计已经在地窖里臭掉了。”
天啊,他们不敢!这是小鳄鱼的想法,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