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里话外,隐约是有另外一层意思在的。
当初她从京城回家来,周夫人也试探着问过她,可是她什么都不肯说,一点儿心思也不肯表露出来,弄的周夫人也索性不好再问。
眼下这是……
周夫人从她手上抽走拨浪鼓,扬声叫了乳娘进门,叫把孩子且先抱出去。
转眼屋里就剩下母女两个,周夫人攥着许成瑜的手,一本正经的向她问道:“成瑜,母亲可从没有追问到底过,更不想为难你,从前你不肯说,我便就此打住,绝不多问,可今日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是要最后试探小公爷心意一番的样子,你老老实实跟我交个底儿,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小公爷?”
其实答案周夫人心里是有数的。
女儿是她亲生的,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怎么不愿意说,那说话做事,言谈举止,神情神态,哪里瞒得过她呢?
孩子再不愿意承认,她也长了眼睛。
莫说是她,那不还摆着老太太吗?
若不为着看穿这孩子的心意,萧闵行登门说那些话,他们家又不是非要攀龙附凤,仰仗国公府抬高自己的门第,难道竟不顾孩子心意,就先点头许下这门亲事不成?
今天也不过是话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非要问个清楚明白,叫许成瑜自己说出口罢了。
许成瑜来之前就想过这一茬。
这都快一年了,她对萧闵行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怎么可能真的瞒过父亲母亲和祖母。
她不说,他们不追问,那是娇着她,随她去,不愿意弄得她不好意思而已。
但母亲若还是要问,她也没什么不承认的。
一家子骨肉,说个话还要遮掩隐瞒,实在是好没意思。
于是她也坐正了些,反握住周夫人的手:“母亲今日问,我也不想再瞒母亲,头前我的确没有这样的心思,那时候总想着,我们这样的人家,外人看着自然哪里都好,内中如何,咱们自己知道罢了。
三婶婶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弟弟又还小,母亲不知要如何操心看顾弟弟。
将来等大哥成了婚,嫂子进了门,自然有嫂子操持家中一切,替母亲分忧,只是我又想,嫂子若有了小侄子,她与母亲的心,便又都在孩子身上。
起初我真的不想嫁人,既然不想嫁人,就从来不会考虑这些事了。”
周夫人显然怔了一瞬:“你这孩子,要你替我们操这样的心,成日家胡思乱想些什么。”
许成瑜噙着笑,周夫人打过来,她侧身虚躲开:“母亲听我说完。”
周夫人虎着脸瞪她,只是没再嗔她。
许成瑜这才接着又说:“后来萧闵行他总是缠上来,我觉得他大概是有什么毛病的,那样的出身,身边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从小到大,从京城到扬州,多少女孩儿上赶着倒贴,可从没听说他身边有什么莺莺燕燕,怎么非要缠上我?
我自问没那么大的本事,更没那么大的魅力,说不得他一时兴起罢了。
但人家都说日久见人心,时间久了,他做的事儿多了,我便知是我错想了他。
若说放在旁人身上,我大抵又要想,他是图着我的身份,图咱们许家的财势,并不是真心因为我这个人。
但萧闵行不用。
那他就只剩下真心了。
母亲不知道,当初在京城,虽然有姨母和表姐照看我,往来别家宴上,我却也没少看人脸色。
其实我知道,那都是因为萧闵行。
那时嘉成县主闹的最凶,可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县主之尊,我能怎么样呢?
萧闵行是真的很维护我,他在祖母面前承诺的,他都做到了。
再后来,他要留在京城办事,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陪着他——母亲,他那时说的好可怜,可我还是不想留下。
您知道,王公贵族,勋贵高门,养出的纨绔太多,他要我,仗着他的出身,难道由得我说半个不字吗?
可您瞧,他好好的送了我回扬州来,还派了人一路护送,唯恐我路上出事。
母亲问我心里有没有他,是有的。
可我心里也有怕的地方。”
周夫人听完不住的拧眉:“你怕什么?”
许成瑜笑着说:“他就是待我好一些,嘉成县主就恨不能生吞了我,我真的嫁了他,若来日回京,可怎么自处呢?他是个郎君,总要在外行走,又不可能时时护着我。”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儿,那嘉成县主的出身,她是知道的,小小的年纪又养的娇纵,简直目中无人,便是进了宫,见了公主们,也没大没小的。
“可小公爷他疼你,总不会叫你受委屈吃亏,而且将来只怕你们在扬州的时候更多些的。”
许成瑜心中隐隐觉得奇怪。
母亲这话说的,倒好像这事儿立时就成了一样。
她失笑着摇头:“不过我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