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略微一顿,眼神有些飘忽,凝视着眼前的茶,缓缓道:“有吧,似乎也没有。”
这话说出,相当于没有说一样,林奚月听那语气依旧平淡出奇,丝毫没有波澜,不待林奚月深究,眸良娣便淡淡叙述:“早年间我便被自己的父亲,硬塞入了宫中。自此被卷入一场灾难。”
她淡淡谈着,仿佛叙述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故事,而非她亲生经历。
“天子早就想将眸家瓦解,我知道,却依旧去顺着他的做法而做。”说到此,茶也泡好了,倒了杯给林奚月,遂又给她自己倒了杯,端起竹碗喝下几口,林奚月瞧见她那握着竹碗的手,略微收紧。
“眸家散了,树倒猢狲散,那些姨娘们逃的逃,临走还带着一些值钱的,父亲被斩,竟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所谓的兄弟姐妹们也都散的干净,倒是可怜了父亲。”眸良娣声音微微颤抖,本无波澜的眸子,起了一丝莫名情绪。
眉眼低垂,将余剩的茶水一饮而尽,所有的情绪在将竹碗放下那刻,尽数恢复如常,眉眼笑意盈盈,看向林奚月:“让你见笑了。”
林奚月心中一滞,眼前的女人,该有多坚强,能将这些平淡的叙述出来,不禁很是佩服,柔道:“我很佩服你,真的。”
眸良娣神情微愣,而后眼帘低垂给自己填满了茶水:“谈不上佩服。”她转头瞟向不远处正在叽叽喳喳谈着的两只鸟,走几步停下在地上胡乱的啄着,而后一只鸟从地上衔起小竹枝,那是已经泛黄在地上躺很久的树枝。
翅膀扑闪几下飞向某处,地下的的鸟儿则衔起一个枯黄竹叶紧随其后。
这是要建家吧,林奚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样想着。
良久,她才收回视线,再次一饮而尽手中茶,林奚月有些认为,她将茶水当做酒水来饮用,想着一会,会不会便醉了?
显然,这是多虑的。
林奚月将目光转向眸良娣,忽的发觉,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同,多了些悲伤。
只见她缓缓舒口气,淡淡道:“都不过是苟且活着罢了。”
这句话让林奚月的心中微滞,仿若她口中的话语,正中林奚月的内心一般,让她有些舒缓不过来气,是啊,谁愿意进这牢笼里,被关押一生呢?
为了生存,不顾一切,甚至牺牲鲜活的生命,只为了明哲保身。林奚月端起竹碗,凝视里面漂浮的竹叶,尽管被泡入滚烫水中,依旧保持着笔直,不会弯曲,宛若君子。
自己在宫外的时候,尚且如此,何况如今身处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的手略微缩紧,随即舒展,深深吸口气,觉得空气很是清心,没有压力,不会觉得烦躁,平淡如水毫无一丝涟漪。
良久,眸良娣朱唇轻启:“明哲保身。”四个字蓦然让林奚月,原本平淡的心,泛起一丝涟漪,才刚稳住的心弦,莫名的再次被扬起,头一歪看着眸良娣。
随即淡淡笑意涌上绝美的面容:“是了。”看来,这宫中的人,都是这般心思。
“为何会与我说这些。”林奚月疑惑,为何会与她说这些。
眸良娣没有回复林奚月的问题,转而继续淡淡叙述:“母亲走的时候,还让我不要怨恨父亲,因为这是她的命,可是她却没有看见,她走了,父亲如何的对待我。姨娘们的欺凌,妹妹们的无理,其最有价值的便是嫡女的身份,还有这张算不得丑的容颜,给力父亲利用的利用。”
林奚月原想开口阻止,可话到嘴边,最终选择静静听下去。
“我还有个哥哥,先前被打发去了远处,如今身处何方,我竟也不知。那些父亲所疼爱的儿子,在他临死前连看望都觉得羞耻,觉得玷污了他们的眼。呵。”眸良娣讥笑一声,她想,定是在笑那‘父亲’的悲哀。
“我帮助了天子,一切尘埃落定,原势力庞大的眸家被瓦解,所有的物件皆都充公,而我在父亲行刑的当天,还在开心的与天子玩耍,还在认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你说是不是有些可笑?”她佻的望向林奚月,眸子平静宛如,口中的一切,与她毫无关联。
林奚月嘴唇蠕动片刻,终究未发出声音,好似并不需要她的答话,眸良娣眸子蓦然暗沉,继续:“在那之后,天子就补偿我,知我喜爱竹,便给我创造这片竹林,一切都来源于他的怜悯,而我也毫无廉耻的享受这一切。”
“你为什么这样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