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疑问就从他们的脑中、口中，传到到了何镜的耳朵里以及脑子里。
何镜这人，你说他是个聪明人，他也的确是个聪明人，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从一品的天官位置上待了那么长时间。可是，你若说他是个蠢人，那他也是的，不然他不会顶着宗族父母的压力硬是没有纳妾，而是和何夫人到了四十多岁才有了第一个孩子。不然，在当年处理常家这件事上，他就应该做的再漂亮一点，比如不让人查出是他的手笔，比如将常慧卿摘出来，用来威胁何慕风娶那个他属意为儿媳的贵女为正妻。
亲情之于何镜就是他最大，也是他唯一的软肋，他或许该庆幸，这软肋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何夫人，一个是何慕风。如今何慕风故去了，可这并不代表何慕风这个软肋就消失了。
因为死人往往比活人能起到的作用还要大。
让何镜心里的最后一根弦崩断，也就是让何镜决意同靖王府势不两立的第二件事，就是景然祯的挑拨。
何镜历经两朝，又是天官，他独子的葬礼自然是盛大的，皇帝派人来慰问后，几位皇子也都跟着圣意同来慰问，说了好大些安慰的话。
郝漫清既不愿意去慰问何镜，也不愿意在有景然祯的地方多待，所以和景司怿只是象征性地来惦念一下就离开了。
因此，她就错过了景然祯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而露出的冷笑和景嘉定投向他们那瞧不出情绪的深深一瞥。
何镜此时全然没有心情听这些皇子说些大而空的废话，本来妻子身体就不好，他做了许多铺垫才让妻子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即使他说的再委婉，何夫人却还是因此而一病不起。
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抽离了出来，漂浮在身体上方，看着他们或是敷衍或是虚伪的一张张扭曲的脸将自己围在了中间。
韩王等人说了许久，却也不见这老头有什么反应，比如叩谢皇恩，道声感谢之类的，而只是时不时地点点头，像是痴傻了一样，自然也就没有兴趣再跟这样的人继续浪费唇舌了。
景嘉定和景泽玉都一先一后地告了辞，只有景然祯还留在原地。景泽玉破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四弟可真是体恤老臣！
景然祯倒是没什么反应，淡淡一笑道：只是和何大人聊的投契罢了。二哥三哥先走吧。
景嘉定待的不耐，当下就走了。景泽玉则是冲着何镜讽刺的一笑，似乎在说：鬼才信你和这老疯子聊的投契。
无论相不相信，景泽玉都没有兴趣在这儿和一个刚死了儿子的老疯子继续废话了，他拿着折扇，颇为潇洒地离开了那里。
两人走后，景然祯同样也是讽刺一笑。不过，同样的表情，让景泽玉来做，就是邻家哥哥调皮似的一笑，而景然祯这样做，就让人身上一寒，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杀了他全家。
何镜对上他这样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直到景然祯冷声说道：何慕风被人所害，不得好死，何大人倒好像不是太关心。何镜那已经浑浊的眼珠动了一动，哑声道：你说什么？
他竟然直接用了平称，而不是称他为成王殿下或是二皇子。
但是，景然祯听到后，反而笑的真切了些：本王说什么，何大人刚才难道没有听真切吗？还要本王再重述一遍？
我跟靖王妃曾在药铺偶遇，当时靖王妃偶然提起何公子在其府上治病的事情。靖王妃当时看起来很是唏嘘，我还好奇，问难道是什么很难治的病，她说倒不是难治，然后脸上似乎就有了类似厌恶的神色，摆摆手不愿多说，我也就没再多问。
厌恶之色？
这不就是那个靖王妃刚看到慕风时露出的表情吗？何慕风能够注意到的，他自然也注意得到。只是，派去伺候何慕风的那两个小厮每日有回报何慕风的身体状况，的确病情是有好转的迹象，所以他才稍稍放心，可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忘了这件事。
如今旧事重提，再加上那两个小厮的回话，让此时脑中有些混沌的何镜，此刻似乎无力思考郝漫清这样做有什么利，而是甘愿相信郝漫清就是杀害何慕风的凶手。
即使黑纸白字，何慕风写的清清楚楚，说慧卿死后，他心也就跟着一块死了，但是他却不愿意去相信。
常家的覆灭，常慧卿到浣衣局，甚至是到常慧卿的死，都有他的一份功劳在里面。难道要让他相信，何慕风，他的亲生儿子竟是被他间接害死的？
人们总是愿意去主动选择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记忆，而不愿意记住那些痛苦的记忆。所以，他必须要把爱子的死归咎到别人身上。
郝漫清？何镜目光含恨。
景然祯微微一笑，说道：是郝漫清。可是，郝漫清背后的是景司怿啊！
他们谈话的地方是祠堂，祠堂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