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一直这样配合治疗的话,能活一年。
这么长?少年人有些惊讶,声音悠远。
是他在说出这一句话时,觉得一年的时光漫长到让他难以忍受了吗?
还是他在说慧卿并不好过时,怕常慧卿在阴间也不好过,生前他们虽然难为鸾铸,便想要死后为鸳蝶,下去陪那个对他来说世上最干净最美好的人?
郝漫清一路边走边想,丫鬟在前面提灯引路,她和景司怿在中间走着,等走到何慕风所住的院落的门口,那两个小厮早被这一行人的动静吵醒,正在门口候着。
你们家少爷呢?郝漫清问道。
少爷少爷正在里屋睡着呢。那两个小厮手指着屋子,有些慌乱地说着。
他们正睡着呢,被一行人的脚步声惊醒过来,连忙穿戴整齐,出来就看见靖王爷和靖王妃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就这样风风火火地往他们这院子里赶。
一个小厮见郝漫清听了他这句话还是要往里闯的样子,一着急,便拉尖了嗓子叫道:我们少爷正在歇息,靖王妃就直接闯进去怕是于理不合吧?说完,就看向站在一旁的靖王爷。
郝漫清目光扫过去,认出来是晚间给何慕风喂药的那位,她看着他,沉声道:再晚一刻,你家少爷就可能有性命之忧,这个责任你付得起吗?
他自然是付不起,只是怕主子夜间被吵醒后会怪罪于他,只做个姿态罢了,此刻被郝漫清一问,就立刻让开了。
郝漫清将手放在门上,似乎只要一打开门,何慕风那看起来有些怪异的脸就会消失不见。
刚才不还是一副多等一刻都不行的着急样子吗?怎么临到了门前却顿住了?那两个小厮心里都有些犯嘀咕。他们倒是没把郝漫清刚才说的他们家少爷可能有性命之忧的话给放在心上。
自从少爷得了这个病之后,一直都是他们两个人在伺候着的,少爷这段时间病情明明有好转的迹象,而且尤其是今日,已然一副心情特别好的样子,老爷送过来的小点,早间也肯吃了几块。怎么可能今天晚上突然就出事了呢?
景司怿的大掌放在了郝漫清那只按在门板上有些发凉的手,稍一用力,两扇门板被打开,就像是戏台子上的幕布被一下拉起,里面的景象就全部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何慕风躺在床上,神色安详。一边衣袖被卷起,露出几条翻出血肉,杂乱无章的伤痕。血液浸红了白色衣衫,地上还有深红半干的血迹,以及碎成几片的瓷片,看样子应该是个酒瓶。
郝漫清当先带着明珠进去,试图为何慕风仍在流血的冰冷手腕上药,直到伤口被纱布包扎好。
身后那两个小厮先是被吓愣了,之后才爆发出两道惊天泣地的尖叫声:少爷!
不过却是不敢上前。
郝漫清的表情还算是镇定,她为何慕风包扎好伤口后就去掐他的人中,然后按压他的胸口。只有这样隔着衣料真正地触碰到了,才感觉到他已经瘦成了什么样子,胸肋和锁骨都硌手。何慕风此刻就真的完完全全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任凭郝漫清如何摆布,他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样下来,她身边的明珠都感觉到不对劲了,望着郝漫清的眼神很不自然,眼神中,有一些类似悲哀的东西。
景司怿是跟在郝漫清身后进来的,他站在郝漫清身边,透过她有条不紊的动作,看似毫无破绽的平静面容,直看到她内里慌成一团的灵魂。他伸出一指放到何慕风的鼻下去探他的鼻息,然后收回手指,放到郝漫清的肩膀上,轻声道:清儿,节哀。
郝漫清将手放在光滑冰冷,还带着雨滴的门板上的那一刻,她几乎就想到了打开门后可能会看到怎样的景象,在从何慕风口中听到常慧卿死的时候,她也跟何慕风说过节哀。
但如果是真的哀伤,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句话而就此收住,真的不再伤心。
更何况,常慧卿死,她也只是听说,而何慕风,却是她晚间还看到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现在再见的时候却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在她听到景司怿那安慰的话语时,她还是喉间哽咽,有流泪的冲动。
一瞥眼,看见那两个小厮在一旁目光闪烁,郝漫清皱了眉头,站起身来,问道:你们少爷屋里发出这样大的动静,难道你们没有听到或是感觉出不对吗?
那两个小厮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要眼生些的小厮开口答道:我们的确听见了有东西被摔碎的声音,后来也去问了,但少爷说是不小心碰到了酒瓶,我们想着少爷之后确实喝了不少酒,可能有点醉。我们问少爷用不用进去收拾,少爷却说他要睡了,让我们明日再去收拾。所以我们就都去睡了。
郝漫清声音有些几不可察的发颤:你们听见声响大概是在什么时辰?
大约是亥时。
现在是丑时,距离何慕风死去,应该也就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何慕风应该在把酒瓶摔碎后,一边冷静地和那两个小厮说话,一边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