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止恶共享一个身份,共同面对昭王和圣公,面对平等国里形形色色的人,面对这个千疮百孔的人间。
最早止恶是支持他的“义不逾矩”的!这位恶菩萨虽然对景国充满仇恨,又行事激进,却也能听进他的劝诫,愿意有所克制。他也愿意将“豪意”孙孟未竟的侠客事业,倾注在神侠这个身份上。
所以那些护道人常常会觉得神侠“不太靠谱”、“朝令夕改”……那是两种意志在同一身份下的冲突和妥协。
天公城崩塌的时候,公孙不害和止恶爆发了最为激烈的一次冲突。
彼时的“李卯”伯鲁,在文景琇的成全下,成就钱塘君。于越国宗庙崩塌后,举义陨仙林,建立天公城。希望如越国那样的小国,不要再被欺凌。进而求天下平等。
其人焚身为火,高举“天下大公,万类平等”的旗帜,试图唤醒世人对于“天公”和“平等”的向往。
这是平等国在阳光下晾晒理想的尝试。支持这个想法的,就是两种意志达成了一致的“神侠”,和身为钱塘君的伯鲁。
作为平等国成员的伯鲁,第一次把理想推到台前,接受全天下的审视,也以此来审视人间。
那年三月初三,景国帝党和蓬莱岛联手除一真,以殷孝恒之死为序幕,以扫灭平等国为初期行动的借口。
赵子、钱丑和孙寅,得到消息去围杀殷孝恒,但在出手之前,殷孝恒就已经死了……平等国也由此背上了一口结实的黑锅。
公孙不害一直怀疑,那一切都是止恶的布局,把那几个护道人当做弃子,意在搅乱局势,救他的世尊。
因为三月初六伯鲁死,三月十二就发生了中央逃禅!
但止恶始终坚称,他对李卯的支持是真心的,引导赵子他们去天马原的是昭王。他只是看到事不可挽,才顺水推舟。
在殷孝恒身死的那一天,公孙不害就传信伯鲁,让他弃城而走。
但伯鲁抱着殉道的想法,要以一身热血,为天下洗公心,不肯离城。
于是三月初四,姬玄贞击破天公城,并以伯鲁为饵,进行了足足两日的钓杀。
时至今日公孙不害已经说不明白,那时候是什么阻止了自己。
那一天他是准备去东海的。但止恶先一步使用了神侠的身份,并告诉他“神侠”会出手。
可伯鲁死的时候,“神侠”什么都没有做,“神侠”坐视了伯鲁的陨落,只全心全意拯救他的世尊。
最后出手的是顾师义。
最后死在东海的,也是顾师义。
公孙不害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他启用不了神侠的身份,也无法以法家宗师的身份前往东海……他身后千千万万的法家门徒,不能因他一念而葬送。
那时候他跟顾师义已经割袍断义,很久没有联系过。
后来他一直在想,顾师义坦荡赴死,是不是在教他什么?
告诉他“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侠客。
昔日的挚友,是不是想要用这份死亡,让他醒悟呢?
可东海不歇的波涛,永远无法给他回答。
公孙不害和止恶大吵了一架,双方甚至都拔了剑,那是他们“合作”生涯里第一次刀剑相对。
那时候的公孙不害还以为,像无数次过往的冲突一样,止恶最终还是会听他的规劝,他们的理想跌跌撞撞,但还是能够往前走。
但中央逃禅事件落幕后,一切有所不同。
止恶终于明白,世上早就没有了世尊。
当【执地藏】从中央天牢里走出来,又为齐景所剿,烟消云散。当一尊失去私念的【地藏王菩萨】,继承世尊遗愿,成为冥世秩序的化身。
止恶的信仰也崩塌了。
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追寻平等。
卫郡那里的禁绝超凡试验,就是他实现理想的第一步。
公孙不害绝不同意这件事情,也像孙寅一样后知后觉。但和现场翻脸的孙寅不一样,他跟止恶共用身份这么多年,一旦翻脸就是鱼死网破,他身后的三刑宫和止恶身后的悬空寺,都必然会被殃及……时间已经把这纠缠成了一个无解的局。
最后他因为衣钵传人吴预的悲剧,走上了观河台,向景国亮剑。
他必须要承认,就像止恶为他所规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义不逾矩”。他也被止恶所影响,在很多个时候会觉得——或许真的是要激烈一些,正义的声音才能被人听到。
他们共享身份,共担因果,也慢慢有了共同的模样。
观河台上他的进退失据,其实是他道心的两难!
“我与另一位神侠互相遮掩,彼此洗脱嫌疑。他所犯下的罪孽,都有我的份额。”公孙不害道:“我不能说我没有罪。”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