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上仁心馆的原因很简单——
据镜世台情报,卢野身上可能有【生死花】的神通,那正是当年卢公享仗之传名的天赋。
三年前上官萼华登顶绝巅,亓官真摆酒以贺,镜世台首傅东叙还特意去喝了一杯祝酒。
而他盯上仁心馆的时间,比那更久。
他怀疑上官萼华是平等国里的人物,也怀疑卢野和卢公享有关。
这几年无孔不入的追查,多少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徐三在宁安城上空的凌迟,既是对上官萼华的逼迫,也是对【生死花】的辨析!
卢野欲以此花成,景国欲以此花知。
只是上官萼华最终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引出了孙寅和神侠。让景国的收获,在此有了偏差。
“这次回朝,免不了被参上几道。”姬景禄行走在云巅:“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于羡鱼只是反问:“师父也早就到了。为什么没有出手?”
姬景禄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我不想与那一位为敌。很多年前就如此。”
于羡鱼笑了:“这大概不是能复予百官的回答吧?”
姬景禄也笑了,他不止一次感慨自己收了一个好弟子,于阙真是有福气。
“因为他并不是景国的敌人。”
这位岱王稍稍认真了几分:“白日碑是可以容纳在六合天子的框架下的。天下不应有私法,但不妨视之为家规……帝权高于一切,却也对山川河流予以必要的尊重。”
当然,自有秩序的前提,是你真的是山川。
若是个小土包,随手也就推平了。
独孤小来救卢野,并不是把景国当成敌人,而是因为卢野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明确了这一点,就应该知道,白日碑不是六合的阻碍,没有必要把那一位逼成敌人。
至于六合天下容不容得下一块白日碑,那是六合之后的事情。
“这正是我没有强行杀进去的理由。从卢野开刀,只因为他是那个关键的节,斩开了也就通顺了。我想他并不是一定要死。”于羡鱼慢慢地道:“他是个守规矩的人,是秩序的朋友。而我们中央帝国,正是要成为秩序本身。”
他们师徒在这里,并不谈论帝党和道脉的斗争,也不分析天下大势。
景国已沉疴尽去、焕然新生,作为帝党只需按部就班,堂皇能御天下。于羡鱼具有洞穿关键的眼力,她所言的“秩序”,正是王道。
文明沃土毕竟还没有真正囊括妖界,云路再长,总有尽头。
但在这条路的终点,于羡鱼忽然道:“其实白日碑也没什么不好。”
“今上圣明,未见得永远圣明。中央帝国的历史上,也并非都是明君……”
她目视前方,似乎语不经心:“甚至哪怕六合永在,也不见得永无疏失……有所敬畏,才行有规尺,才可见未来。”
姬景禄笑了笑,没有说话。
……
……
卢野最好是死了,最好带着罪名死去。孙寅最好能活着,最好活着回归景国。
但因为武祖王骜的出手,因为许象乾的仗义执言,因为白日碑的存在……景国可以接受不那么完美的结果。
行走在文明沃土,独孤小心中生起一种明悟——
或许这就是白日碑的意义。
在一切尚且存在的余地里,让所有事情往稍好的方向偏移。
她想她已经明白,老爷为什么让她来这里。
并非她有不可替代的武力。要说代表老爷,姜安安和褚幺也都更有代表性,也更会被重视。
而是因为白日碑。
那个名为姜望的年轻人,当年在青羊镇救了她。
可不是每一个独孤小,都能遇到姜青羊。也不是每一个姜青羊,都能活到今天。
白日碑的存在,可以救下更多的她。千千万万个她。
独孤小默默地往前走,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当年救了她的人,还要为她找寻人生的意义……怕她行差踏错。
在某个时刻她目视前方,好像又听到那个人说:“我不需要奴婢,不需要信徒。”
“我不是说我不需要你——”
“小小,我希望你为自己而活。”
什么是“自己”呢?
独孤小纤腰飘摇在风中,眼睛却越来越亮。
我要活着,我会努力。
直到成为一个对你有用的人。
这就是我要活出来的“自己”。
“白日碑是没有阴影的,但人间有长夜,独孤小能行之。”她在心里说。以此声呈于蕴神殿,奉于神明座前。
我不在乎什么道理。老爷。
但是你在乎,我就在乎。
……
……
“乾坤朗朗,有白日碑。”
“日暮黄昏时,暮先生注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