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公子不听,一只手拄着地,另一只手扶住腿,结合全身气力,硬生站了起来。
哐当——
阮天虞一个趔趄,迫使整个身子往前趴,和落叶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该死!
昨儿贪欢饮了酸酒,跟着老乞丐拖拖拉拉走至于此还则罢了,脑髓中好似万道雷鸣电闪,齐聚一起,阵阵噼里啪盛放无情焰火。
天旋地转。
“小伙子,没有力气可走不动啊。先吃些汤羹?”
周围道路全然陌生,恐是怎么出去都不知晓……青年细想着,他的心中宛如千百只蚂蚁啃食撕咬,疼痛且灼热。下一刻,它们不撕咬了,却又一层一层叠叠覆盖,毫无填补。
“我说,你要是不吃我可就吃了。”老翁一边说一边咂咂嘴,“就地取材,鲜嫩多汁的枸杞子弄烂撕碎,加之野菜轻覆,豆豉起味。私藏的五香腊肉酒醉干弄碎切丁,小辣椒与盐进行调味。小火熬制,入口甘吃着甜。”
阮九什么反应暂且不提,单说萍水相逢的这位:头束五股牛芒辫,一并收拢盘旋于顶绕成髻,外袍打有补丁五六,大一号的草鞋拖拖拉拉。
整身装扮与乞丐极为映衬,抛却垂挂腰间的金色大带。
“啧啧啧,这汤入口软滑,你真不来试试?”
“别瞧不起乞丐,狗急了还会跳墙,乞丐急了当然自力更生啊。”老头咂咂嘴,挑起一块儿小肉丁,喃喃,“可惜啊,食材不够。食材足够的话,天上龙肉我也能弄出来……我就不信那诸侯大夫吃的不够我南乃星抹嘴儿。”
絮絮叨叨,叨叨絮絮。有名的山珍海味,无名的民间小吃……可谓是一直说了五十来种。
“怎么样,想不想同我一起见识见识天下的美食?”
阮天虞眸中寒光一闪,狠狠盯住老头,“目的?”
“我说,什么人都有目的,你也太紧张了。”
阮九藏在袖中bǐ shǒu又伸进一步,直抵南乃星的脖颈儿。
“不说,信不信杀了你?”
南乃星仰天大笑,“你四肢都不健全,有那个能耐么?”
“你!”绿衣公子气的嘴唇发紫,上下牙直哆嗦。
“每次非得争个你死我活,求第一论第二,真是可笑至极,愚昧至极!”老乞丐不知怎的一个闪躲,握紧bǐ shǒu,华丽丽扔在一边。
“小伙子,萍水相逢见不得别人对你一丁点好,如此这般,怕你一个逃脱的机会都无。你尚能吃到人间美味,不应感谢上苍么?”
“……”
绿衣公子见人打不过,也不讨饶。而是径直走向一旁坐下,双手放于膝盖,闭目调息精气神,以减轻自己的不适感。
他这样子与人说话,换作旁人,多少会有一两句回应。可是,旁边的青年愣是沉沉缄默着,就好像一尊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蜡像。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衣衫脏乱不束头发为一分;不遵守礼节说话不应为二分;携带香囊几日未换导致香气消失为三分。
这个人……
“你就是新来的画师?”
“新来的,怪不得没见过你。”
“我们老爷子要一幅双鸟图,请你到府中去,待遇优厚哦。”
“妙极妙极,这妙染与着名画师不分伯仲,实为后生可畏。您真是年轻有为!”
绿衣画师一一答应,面上堆积的笑容如沐春风,温暖和煦。
只要寥寥数笔,不管亭台楼阁另有山林风景或是人物肖像,大多栩栩如生,分外相似。
约莫十来天,画师就在青洲一带传出了不小名气。
按理说,他此时应顶着巅峰之路继续前行,纵使后期没落,前期所受的礼遇赏赐也能为后半生打下经济基础,从而买一府邸,娶一妻一妾一婢,日后高枕无忧。
却又精神靡靡,装聋作哑,弄得人客见稀,人人私语。
此番过活,心中不难受么?
“罢了,你喝了这口汤,随我去一个地方。”南乃星忽发神情认真,庄重肃穆。
阮天虞也不抬眼,“何处?”
“一个事关天下局势的地方,更是一个与你性命攸关的场所。”
“天下大势,与我何干?”
风来,悬挂于树梢的梧桐落叶猛地吹落,飘飘转转,转转折折,已不见世间。甚至,它的颜色,它的形状,它的纹路脉络都没看清。满地黄叶零落堆积,分不清谁是新叶,谁又是旧叶。
“我若让你捡拾起看得那一颗枸杞子,你可认得清?”
阮九在碗里瞧了瞧,枸杞子点点三三浮于汤间,众多的橘黄色与绿色包围半边碗,这些东西太小,单夹都夹不起来,更别提寻哪一颗了。
“识不得?”老乞丐须眉浩然,负手而立,“一颗枸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