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林中笼罩在如星穗般的雪花下,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随着黑夜一点一点被吞噬干净。
秦苏让清元搬来一个暖炉到他禅房里,还留了一些碳。
“师叔,那位从长安来的官爷一整天都九六跟着你,现在又在外面站着,这天寒地冻的,万一给他冻出病来,他会不会找咱们麻烦?”清元一边往炉子里添置黑炭,一边朝外头看了眼。
这城里来的大官若是在这出了事,他们可担不起责任!
此时,杜班石就站在禅房外的廊下,手里仍旧握着那柄发亮的长剑,眉目严肃的看着院子里飘洒的大雪。
显得颇有意志。
秦苏则置若罔闻,只说:“由他。”
夜深,杜班石仍没有离开,像座石头一样驻在外头。
直到第二日清晨,秦苏端着一杯热茶从禅房出来,将其塞进杜班石手中。
杜班石稍感意外。
他冻了一整夜,全身发寒,此刻杯壁上传来的温度就如烈火一般炙热,暖意顺着他指尖细小的纹路流窜于血液中,不禁打了个寒颤。
“多谢。”
将茶饮尽。
秦苏忽然道:“杜大人不怕这茶有毒?”
杜班石微怔,捏着茶杯的指尖紧了几寸,如鹰一般精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怀疑。
秦苏见他这般反应,深邃温和的目光转而看向屋檐上晶莹尖锐的冰条,道:“人心险恶,还是要多一些防备才行。”
杜班石恍然过来,朝他拱手:“先生的提醒我记下了。”
秦苏笑笑,眼前密密麻麻的雪花随着冬风飘旋而下,他伸手接了一粒,凉意侵来,倒让人精神了几分,口中不由的轻道了几句:“长安,长安……”
那确实是个好地方。
杜班石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二人站在屋檐下,各有心思。
良久,秦苏忽然出声道:“我可以与你去长安,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
两天后,一行马队不疾不徐,迎着暴雪自长安城门而入,朝大理寺方向前去。
杜班石与王维等人骑马在前,身后跟着一辆马车。
车内,秦苏身着一席绣着梅花的青色长袍,手边放着一个矮案,上面摆着一壶才刚泡好的清茶。
他指尖并拢,掀开竹子编制的车帘朝外看去。长安城一贯热闹,并未受到冰寒天气的影响,朱雀街上花天锦地,一眼望去小楼酒肆总总林林,遍地长安花(女人)红飞翠舞,满城盛况空前,无不彰显着大唐繁华的气息。
可他却提不上兴致,温沉渐浓的眸中反而落了一层淡郁。
九年了,已经九年未踏足过长安了!
遥想第一次来长安时,亦是这般大雪纷纷的天。
只是时过境迁,什么都变了!
他闭上眼睛,又想起了当年那场大火,火势通天蔓延,如尘埃一般席卷而来,周围充斥着哭喊声、求救声和死亡带来的恐惧声。
“秦苏,救我,救我……”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了整整九年。
周围寒风一凛,冷意肆意流窜,他猛然清醒过来。
此时已经到了大理寺门口。
他裹紧衣衫下了马车,望着大理寺的烫金牌匾,道了句:“好生气派!”
随秦苏一同来长安的还有他饲养的那些家禽,杜班石应了他的条件,将其一只不落的从鎏金寺挪到了这。
为此,还命人在后院设了几个围栏。
然而,秦苏本该是协助大理寺侦破何云礼的案子,可不曾想他的到来却让整个大理寺鸡飞狗跳。
那些精兵们本就警觉性高,加上睡眠浅,所以自打秦苏举家搬迁过来后,他们接连几个晚上都没睡过一个好觉,有几个糙汉子甚至摁耐不住想趁秦苏睡着时把那些家禽给宰了,但又担心被秋后算账,便只好作罢。而案子迫在眉睫,偏偏这几天秦苏不闻不问,整天不是喂喂他的猪狗羊,就是找几个识字的精兵给自己念书听,或者是泡壶好茶在屋子里坐上一日,等到晚上又命人搬来一张矮案放在廊下,取来笔墨纸砚开始作画。
几日下来皆是如此!
大伙实在看不下去了,纷纷跑到杜班石面前告状。
王维怒火冲天道:“我看那个秦苏根本就是个闲人,这两日把我们一阵折腾,案子的事他也不管,大人,赶他走吧!”
寺丞姜尺带着沙哑的声音也开始指控起来:“大人,我也受不了了,这两天他非要我念书给他听,而且还不准停!你听听我这嗓子,再这样下去非废了不可。”
“你这算什么?我才是最遭罪的。”恭祖良一副可怜又极尽无奈的表情道,“他带来的那些畜生在后院到处拉屎,我整整扫了两日的废便,现在浑身还有那股味。”
“还有我……”
大伙你一句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