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在竞技场，苏程第一次见你时，嘴里说着‘青…青…’吗，那不是指你当时正在吃的青果子，而是你的名字——苏青。”无生第一次叫出了程青真正的名字——苏青，“他入竞技场，就是为了找你。”

    “自寻死路。”程青讽刺，不过不知在讽刺谁，“苏青，这名字我早就忘了。”

    看着程青的模样，无生很难受，他有今天，不是平白无故的，他十五岁以前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

    “我们从小便入了阎殿，抛去过往的名字、身份，忘记了一切，获得了一个序号，最开始有一百多个孩子，我是第十一个。我们从小经受各种训练，武功、谋略、暗杀等方方面面，我们是师父训练出来的完美工具，存在的目的便是完成师父的霸业，统一江湖。每年一次试炼，不断有从竞技场选拔出来的人加入，也有弱者会被淘汰，淘汰者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想要活着，就必须比别人强，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十四岁那年，苏程成为了竞技场的新人王，加入了我们。最后一次试炼，有三十个人参加，他是其中之一，我们进入了北荒极地深处的黄泉路。”程青道，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最后只有你和七个鬼王活了下来。”无生猜想最后一场试炼的结果。

    “不，只有我。他们七个是我后来挑选的残次品，连参加最后一次试炼的资格都没有。”程青语气轻蔑不屑。

    现在的七位鬼王在江湖上可以说是顶尖人物的存在，可还只是连参加试炼资格都没有的残次品。不难想象，那参加最后一次试炼的三十个人有多强。

    可最终只有程青一人活了下来，那黄泉路究竟是什么地方，里面究竟有什么？无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

    无生心中同时实在佩服祝垣这人，他当真是人才，生前搅得江湖人心惶惶，临终前还培养了这么一批人出来，接替他的班，继续搅得江湖天翻地覆。

    “你说苏程进入竞技场是去找我的，找我干什么呢？苏青早就死了，阎殿的十一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一个被训练出来的工具。他待在外面做他的苏大公子多好，为何要找死？”程青语气依旧如他往日的平静，可无生还是听出了一丝低沉与沙哑。

    “苏程与你一直感情很好，你们母亲死后，苏师叔忙于阎殿之事，照顾你们较少。你虽是弟弟，可是你却更像是哥哥，照顾苏程更多一些。你们一直感情很好，你对苏程来说，是至亲之人，所以他才会不信你死了，一直在寻你。”这些都是无生从苏师叔和寒山门的人那里打听来的，所以她明白苏程。

    青爷忘了过去，被训练成为一个完美的工具，她就全部告诉他过去，替他重新注入记忆与血肉。

    她希望程青不再是黄泉路里出来的恶鬼，她希望他是人间有血有肉有心的人。

    苏程没能做完的事情，她来做。

    “苏程愿意为你入竞技场，参加试炼，进黄泉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兄弟姐妹，那是每个人生命里的至亲，除了父母孩子之外的最亲之人。

    阿娘死后那一段时间，如果没有灯情，她也寻不到什么可以支撑她活着的动力了。

    灯情虽不是她的亲生妹妹，可在她心里，就是她的血缘至亲。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良久，程青说道，“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叫我回寒山门。我一直以为他是想让我带他的遗体回寒山门，但他最后什么都没剩下，我只好摘了一个他曾送过我的青果回寒山门，那个青果还丢了。”

    “原来他是想让我回寒山门。”程青呢喃。

    “你回了寒山门，还代替他好好活着，他一定很开心。”无生温柔一笑，程青，程青，她大概明白青爷为何会给自己取这名字了。每一个他，即使不记得过去，可都为自己取名程青，他在纪念死去的苏程和苏青，并以新的自己活下去。

    无生不知道苏程是怎么死的，但无生觉得他最后到死都没有后悔，入竞技场寻苏青。

    程青不再说话，他看着火光，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