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等人继续赏花,正说着闲话,猛不防只听那壁厢桂花树下,呜呜咽咽,悠悠扬扬,吹出笛声来。趁着这明月清风,天空地净,真令人烦心顿解,万虑齐除,都肃然危坐,默默相赏。听约两盏茶时,刚才止住,大家称赞不已。又斟上暖酒来大家喝。
贾母笑道:“果然可听么?”
众人笑道:“实在可听。我们也想不到这样,须得老太太带领着,我们也得开些心胸。”
贾母道:“这还不大好,须得拣那曲谱越慢的吹来越好。”说着,便将自己吃的一个内造月饼,又令斟一大杯热酒,送给谱笛之人,慢慢的吃了再细细的吹一套来。媳妇们答应了,方送去。这便是大家庭里面说话的艺术,看大家领悟了。贾母未必不知道贾政和贾敕两房之事,不过是另有想法罢了。今天既然贾敕已经说了出来,她也只好表了一个态度。同时支走贾敕贾政,便是说的你两人始终是兄弟,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手足相残。后来接机再支走了邢夫人和尤氏,便是说她站在了王夫人这边了。这也是很无奈的事情,毕竟王夫人势大,宫里还坐着一个贤德妃呢。让人远远吹笛子可不是为了好听,那就是告诉王夫人他们,你们干什么我知道,但是你们不要在我眼前闹起来,我只听见,不插手。吹慢慢的笛声,便是说明:你们不要急着斗,悠着点,等我老太太死了,你们怎么整,我也就不管了。最后的话,就是问,你们可愿意听我的?大家说愿意听。这一夜贾母借助中秋赏月的机会,把这个事情缓了下来,但是可谓治标不治本了,接下来这两家虽然没有明面上真刀真枪当着贾母的面闹起来,但是私底下各种使绊子耍手段层出不穷,好好一个贾府,便逐渐衰败下去。
呜呜咽咽,袅袅悠悠,又发出一缕笛音来,果真比先越来越凄凉。大家都寂然而坐。夜静月明,且笛声悲怨,贾母年老带酒之人,听此声音,控制不住有触于心,禁不住堕下泪来。众人彼此都不禁有凄凉寂寞之意,半日,方知贾母伤感,才忙转身陪笑,大家一起劝慰贾母。直到四更,媳妇婆子也都散去了,贾母听说,细看了一看,只有探春还在,也不知道是听见了笛声伤心,还是已经看懂了贾母今天的安排,又看到了贾府以后四分五裂、分崩离析的悲剧,在那里感伤流泪。
贾母忍不住感叹道:“也吧。你们且弱的弱,病的病,去了倒省心。只是三丫头可怜见的,尚还等着。你也去吧,我们散了。”说着,便起身,两个婆子搭起,众人围随出园去了。惜春也由丫头婆子陪着回屋里去了。
林黛玉内心其实也和贾母一样感叹,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终究还是要散的,毕竟大家各自有自己的前程,总部能够守着贾府过一辈子。不过惜春这个这么乖巧、能干又懂事的孩子,眼看着贾府分崩离析,自己却无能为力,真的是可怜了。其实贾母也很可怜,虽然今晚过去,王夫人等答应了在她生前不互相针对,但是压抑越狠,爆发越难以控制,只怕她一走,整个贾府就要崩溃。现在她的心情,恐怕也和那首笛声一样悲苦,只是说不出而已。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流下泪来,毕竟深处期间,虽然理智上她很明白,这贾府是无救了,但是就像看到一个得了绝症的病人正在苦苦挣扎,也难免让人怜悯同情,林黛玉的这个体质,自然眼泪控制不住的。
刚好这个时候,史湘云见,以为她听曲之后,悲叹自己的身世,便劝说:“你是个明白人,何必作此形像自苦。我也和你一样,我就不似你这样心窄。何况你又多病,还不自己保养。大家早说今年中秋要大家一处赏月,必要起社,大家联句,谁知都弃了咱们,自己赏月去了。社也散了,诗也不作了。她们不作,咱们两个竟联起句来,明日羞她们一羞。”
黛玉见她这样好心劝慰,又不好太不给她面子,且正好自己也想和怎么找她帮忙做点事情,便笑着道:“你看这里这样人声嘈杂,有何诗兴,不如我们另找一个地方闲聊一下。”
湘云笑道:“这山上赏月虽好,终不及近水赏月更妙。你知道这山坡底下就是池沿,山坳里近水一个所在就是凹晶馆。我们去那里走一走吧。”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林黛玉顺便问了一下江南甄家的情况,又因何原因被抄家?现在进京后被判什么罪名?各自受了什么刑罚等。
史湘云见到林黛玉竟然关心起这江南甄家来,忍不住打趣她:“你不会真的坐了船要回去,找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