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昏黄的灯光下,黑色的柏油路面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油,透着朦胧的湿意。
不多时,李季在财校门口下了车。
雨脚如麻。
走进校门不一会,李季的头发便湿漉漉的了。
等到了廖莹宿舍楼前面,衬衫也湿了一大半,贴在身上,潮糊糊的。
从楼下望上去,廖莹的宿舍亮着灯。淡淡的黄光映射在斑驳的栏杆上,模模糊糊的。
李季擦了擦额前的雨珠,快步上了楼。
老远便听到廖莹的房间里传出说话声。女声是廖莹,那男的声音听着也耳熟。
走到门口,朝里一看,廖莹坐在床沿上,孙老师背着手倚靠在床头,两人说得正带劲。
听到脚步声,屋里的两个人一起看向门外。
“哎,你来了!”
廖莹叫了一声,满脸惊喜,霍地站起来,迎了上去。
孙老师愣了一下,忙直起身子,两手在胸前握了握,不自然地笑了笑:“廖老师,那,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待廖莹搭话,孙老师几个大步便轻身闪了出去。匆忙之中,他冲李季飞快点了一下头,便自顾走了。
“我刚吃完饭,来你这里看看。”
李季看了一眼孙老师的背影,转身进了屋,随手将手提袋放到床上。
“我们在说今天晚上开会的事呢,”廖莹说,“八个人,两个名额,不知轮到谁呢?”
李季点着头,一边走过去,端起桌上的水杯,接连喝了几口。
|“外面雨下大了吗?你身上怎么都湿了?”
廖莹回身拿过一块毛巾,递给李季。
李季接过来,抹了一把脸,又使劲擦着头发。
“你这是买的什么东西啊?”
廖莹看着床上的手提袋,问道。
“一件衬衫……”
李季放下水杯,在小凳上坐下来。
“噢,”廖莹拿过手提袋,看了一眼,直接将盒子拖了出来,“嗯,挺好看的……”
李季点点头,回过身,把毛巾搭在了椅背上。
“一千二,这么贵啊!”
廖莹看看发票,忍不住叫出了声。
“嗯,嗯.....”
李季蓦地一惊。
他也没想到这件衬衫贵得这么离谱,脑子里转了好几转,才急忙答道:“是,是客户送的……”
廖莹点点头,吸了一口气,一脸不解:“这些人可是真有钱啊,真舍得花。”
看着廖莹的神情,李季笑了:“嗨,你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又不是花的我的钱……”
“我的天呀,”廖莹将发票放回袋里,夸张地摆着头,“就这么一件衬衫,快抵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嗯,可不能这么说,”李季捏了捏鼻子,摇头,“都是花公家的钱,不心疼……”
“嗯,那倒是,反正不是割自己的肉,谁心疼啊!”
廖莹把衬衫和发票塞回去,将手提袋拿到了床头的椅子上。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李季没大留意廖莹之前说过的话,又问了一句。
“还不是评职称的事,”廖莹拖过一个小凳子,在李季对面坐下,“僧多粥少,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上回你不是说,你的条件很满足吗?”李季问。
“嗯,我的条件当然够了,”廖莹说,“可教研室还有好几个老教师,为这两个名额争得不可开交呢。”
“哎,看来哪里都一样,讲究论资排辈。”
李季耸了耸鼻子,摇头说。
“我不着急,反正以后还有机会,”廖莹说,“我觉得,还是把名额让给他们吧。像我们教研室里的马老师,明年就退休了,等着评上职称涨工资呢。”
李季默然。
“不过,孙老师说他可以给我帮帮忙……”
廖莹想了想,又说。
“他自己不评吗?”李季问。
“他助教的年限不够,至少要到明年才行……”
“噢。”李季点点头,不说话了。
廖莹张张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眉,也不说话了。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廖莹才又问:“今晚你不是请韩梅吃饭吗,怎么样?”
“还行,那家西餐馆挺正宗的,”李季捂住嘴,打了一个哈欠,“等哪天有空了,咱们也去吃。”
“要吃你去吃吧,我可吃不惯;那么多讲究,还贵得吓人。”
“就是偶尔吃一回,又不是天天吃。”李季笑了,“再说,谁家里那么有钱,天天吃西餐啊?”
廖莹笑着摇头,看看李季的样子,又有些好奇:“怎么,又有人惹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