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会计的声音在丁一的耳朵上滑过,他一句也没听到,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对他说道:“我还想同牛黄亲亲嘴,抱紧她。”他的手不知不觉靠近牛黄的手,他感觉到她手发出的热量,知道她血液循环加速,但她端坐身体,双眼直直地看着李会计,睫毛不眨动,嘴唇紧绷,一颗牙齿也不外露,她的严肃认真的样子,在他心里激起一种失败感。
丁一悄悄地溜出去,他想起答应刘师傅的事,回到寝室,从一个木箱子里拿出一块干狗肉,向刘盛朋家走去。
六
一个夏天的清晨,我的爷爷甲国照如平时一样,边说边揎被子,“快起来哟,吃完饭,我们好上街听戏。”我揉了揉眼睛说:“我要吃糖”。他给我穿好衣服后,双手拿住破旧洗脸帕,在一个瓷片脱落,露出锈蚀斑斑,装满温水的瓷盆中,不断来来回回搓洗。双手挰住帕子,把它拧去多余温水,左手把我后脑抬住,右手用帕子在脸上,用力擦拭,揩去我脸上的脏东西,揩去从鼻腔流出的双龙,揩净了我脏兮兮的双手。他又把洗脸帕在温水中洗了洗,在我脸上轻轻抚摸着,那种感觉舒服极了。
吃完饭后,我像骑马一样骑在他双肩上,他双手拉着我的双脚,我双手抱住他的头,这是我每天最开心的时候。我坐高临下,看见路过的大人比我矮,有种高兴感;看见刘明兴我兴奋,因为平时他总是比我高,总是站在我面前比高矮,然后脑袋摇摇晃晃地说道:“我比你高。”我对他说:“我看到你那么矮,你还没有我的脚高。”“你羞不羞,三岁了,还要骑在爷爷肩上。”“你没有爷爷,我有爷爷。”刘明兴默默无语,忽然他抬头,眼睛明亮地对我说:“甲爷爷也是我的爷爷,这是我妈说的,不信你问你爷爷。”“爷爷,我不许你给他当爷爷。”我的屁股在爷爷的肩上左晃右晃,双手摇晃着爷爷的头。刘明兴看到我急的样子,扮个鬼脸,开心地跑回家。甲国照安抚我说:“孙儿乖,我不给他当,只给我们甲王乙当爷爷。”
老街是公社所在地,街像一个字形,每逢一、三、五、七赶场。今天是逢场,人较多,爷爷帯我来到供销合作社,我指着玻璃柜里糖,兴奋地嚷道:“爷爷,糖糖,在这里。”“我要吃。”甲国照对一个穿着白色短衬偏分头说:“申有元,这个糖要供应票吗?”原本挂满冷漠的白净脸上出现一朵花一样回答道:“甲叔,你老人家又帯孙儿听戏,这个是要票的,这么办,我悄悄给你拿一颗。”“我有钱,但是没有票。”“算了,你原来帮助我爸很多。”申有元把糖纸剥离后,给我喂到嘴里,对我说:“喊申叔叔。”甲国照也对我说:“快说,谢谢!”我呡着糖含糊不清喊道:“申叔叔,谢谢,我要。”我右手指着他手里拿着的糖纸,申有元说:“你还要糖纸,我再给你找几张。”他捏住一叠糖纸,并用它在我的脸上轻轻搧搧,用嘴唇轻吻额头,把糖纸放在我手上,我双眼盯着糖纸,左手从右手取一张,嘴里读:一、二、三、四......
甲国照牵着我来到公社大礼堂,大礼堂正对门一个有六十公分高的戏台,平时公社开会领导坐的上面讲话。他进入礼堂,一个像连环画小人书里面一样,穿着戏服的仙女拖着长长的音像唱又像喊:“甲哥哥呀,你为何现在才到,罚你你......。”礼堂板櫈上坐着稀稀拉拉几个人同声叫道:“甲哥哥呀!”学着仙女喊。同时大家哄场大笑,有的人笑弯腰,有的人笑得眼泪汪汪,有的张嘴仰天大笑,我也莫明地跟着大家笑。他把我托咐给李饼子照看,对我说:“孙儿乖,爷爷去过会戏瘾。”李饼子说:“甲儿乖,你李哥就是一个人在家玩。”一会儿,礼堂里坐满人,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叶子烟混合味道,这种气味使我感觉到闷气。我想去找爷爷,从长条板櫈上索下来,腿杆碰到前面板櫈腿上。我感觉到很痛,眼泪盈满眼眶,李饼子把我重新抱到櫈子上说:“甲儿乖,不要乱动,你爷爷演黑脸包公,我看看跘到哪里没,哪里痛。”我指了指脚杆,他把我看见脚杆皮肤有点破损,有点浸血,对我出血的地方吐一口唾液后,用手揉揉,又抖抖点烟灰。我感觉到一种钻心地痛,汪汪大哭,周围人开始怀着寻找哭声,看到是一名儿童,愤怒地看着李饼子,他忙着对我说:“跘一跤,长一节,不要哭,影响大家看戏。”同时把我嘴捂住,我看见大家对我瞪眼,吓得不敢哭,不知不觉睡戳了。
第三天早晨,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推我,在喊我,我想站起来,我想答应,但我软绵绵,睁不开眼睛,我也惰得答应。‘咚咚咚’杂乱的腿步声由远至近,感觉额头上有手在移动,听到说:“额头这么烫,快送医院。”甲成果看到腿杆上已经开始流脓的脓包,大声说:“爸,你如何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