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要报酬。不是金币。是……情报。关于怎么离开这里的情报。”灰袍人影依旧沉默。可那两点绿光，缓缓移向林皓明搁在桌上的右手——那只手，正无意识摩挲着桌上一枚白天购得的、用于测试弩箭准头的铜钉。钉尖锐利，在窗外血光下泛着一点寒星。它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用指甲尖，在铜钉侧面，划了一道极短的、歪斜的弧线。弧线末端，轻轻一点。林皓明瞳孔骤缩。那不是随意刻画——是符文！一个极其简陋、近乎拙劣的“引”字变体！与他手环里某本《魔塔残页·初阶符箓》中记载的“界隙微引术”起手印痕，分毫不差！它在教他！林皓明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猛地抬头，再看那灰袍身影——兜帽阴影下，那干瘪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块僵硬皮革被无形之力强行扯动的痕迹。就在此时，小屋门外，忽然传来“笃、笃、笃”三声轻响。不疾不徐，节奏精准，像用指节叩击木门。林皓明全身汗毛倒竖！他闪电般侧身，右手已抄起桌上铜钉，左手一把抓过放在床头的皮甲，挡在身前！灰袍人影却如烟般散开，无声无息，彻底融入墙角最浓重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唯有窗棂冰晶，在血光下折射出一点转瞬即逝的幽绿。“谁？”林皓明声音绷紧，手心全是滑腻冷汗。门外，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女声响起：“异族人林皓明阁下？我是营地‘晨露旅社’的艾莉亚。很抱歉深夜打扰，但有位先生托我给您送来一样东西，并说……您或许正需要它。”林皓明盯着门板，喉结上下滑动。他没应声，只是用身体挡住桌角——那里，铜钉侧面那道歪斜的弧线，在血光下幽幽反光。门外，艾莉亚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倾听屋内的寂静，随即又响起，语调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说，这东西，能帮您‘看清’格罗营地的真相。当然，信不信，全在您。”一片羽毛，无声飘落在门缝下方。纯白，边缘泛着淡金光泽，尾端残留一丝极淡的、甜腻的蜜香。林皓明认得这味道。下午在食物铺，那位三十多岁的女售货员，曾用一支沾着蜂蜜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记下他的交易金额。那羽毛，就是从她发髻上随手取下、写完便抛在一旁的。他屏住呼吸，缓缓弯腰，指尖捏住羽毛根部，轻轻提起。羽毛轻盈，却在他指腹留下微不可察的灼热感——仿佛刚从炉火余烬中取出。他盯着那点淡金光泽，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巧合。是试探。是某个躲在暗处的人，用一根羽毛，代替眼睛，窥视他面对阴魂时的反应，测试他是否足够“特别”，是否值得……被“看见”。林皓明深深吸气，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栓的刹那，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艾莉亚女士，请问，您知道‘格罗’这个名字，最早是谁起的吗？”门外，艾莉亚明显一怔，随即低笑一声，那笑声像银铃轻碰，却莫名令人脊背发寒：“有趣的问题，异族人。不过答案嘛……得等您先打开门，亲手接过那件东西，才肯告诉您哦。”林皓明的手，在门栓上停住了。他想起登记处水晶球的光芒，想起女法师警告他“不要让人误会你是恶魔”，想起大胡子说“体质太弱”，想起灰袍人影划出的那个歪斜的“引”字……还有此刻门外，这根带着蜜香的、属于食物铺女售货员的羽毛。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的事实：这营地，没有真正的陌生人。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每一句看似随意的问候，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可能是某种审视，某种筛选，某种……等待已久的饵。他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回桌边，将那根泛着淡金光泽的羽毛，轻轻放在铜钉旁边。两样东西并排躺着，在血光下，一者幽绿，一者淡金，静默对峙。窗外，哨塔赤晶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林皓明坐下，从手环里取出最后一块巧克力，掰下一小角，含在舌尖。苦甜交织，迅速化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缓缓渗入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狂跳的心律，终于……稳了下来。他望着桌上的两样东西，眼神渐渐沉淀，如同墨色深潭。游戏结束了。现在，是真实。而真实的第一课，他刚刚学会：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陷阱的引信；每一次眨眼，都可能错过关键的伏笔；而所谓的“新手村”，从来不是让你安全发育的摇篮——它是筛选场，是屠宰场，是无数双眼睛俯视之下，一场漫长而残酷的……资格考试。他伸出手指，指尖悬停在铜钉与羽毛之间，距离相等。然后，缓缓落下。不是拿起任何一件。而是，用指甲，轻轻刮下铜钉侧面，那道歪斜弧线旁，一点极其细微的、混杂着灰袍人影残留寒意的……黑色粉末。粉末落在桌面，像一粒微小的、沉默的种子。林皓明凝视着它，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