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烫伤怎么了？”赵屠户冷笑，“烧死的人，身上哪没伤？你管那么多？快剁，世子爷爱吃脆口的！”林皓明慢慢退开。他没生气，甚至没心跳加速。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右手已摸向后腰——那里本该别着斧子，此刻只有一道空荡荡的凹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口中突然涌上的铁锈味。他绕到赵家祠堂侧门。门虚掩着，门环上挂着褪色的红绸，被风扯得啪啪作响。他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八仙桌上供着赵家列祖列宗牌位，最前面那块新漆的灵位上写着“显考赵公讳德海老大人之灵位”，旁边烛火摇曳，照见供果盘里堆着十几颗饱满的柿子，表皮泛着诱人的橘红。林皓明盯着那些柿子。他记得妹妹说过，赵屠户种柿子从不施化肥，只用“特别肥料”。去年秋收，她偷偷跟去看，回来脸色惨白，捂着嘴干呕了一整晚。他伸手，捏起一颗柿子。果实沉甸甸的，表皮光滑微凉。他拇指用力一掐，橘红果皮裂开，露出里面金黄果肉——可就在裂口边缘，一圈细密的白色菌丝正悄然蔓延，像活物般微微蠕动。他凑近闻，甜香之下，是腐烂内脏般的腥气。胃部猛地抽搐。他没吐。他把柿子放回盘中，轻轻推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祠堂后门通向赵家内院。林皓明贴着墙根前行，听见前方传来孩童嬉闹声。拐过影壁，看见赵大牙的两个儿子正在扑蝴蝶，竹竿上绑着捕网，网兜里赫然罩着三只通体漆黑、翅尖泛着幽蓝光泽的蛾子。林皓明脚步顿住。这种蛾子他见过，在边境缉毒站的毒理报告里——蓝翅夜蛾，幼虫以含砷矿渣为食，成虫体内富集砷化合物，触之即溃，吸入其鳞粉可致急性肝坏死。“哥，这蛾子好看！”小儿子举起网兜，蓝光映得他脸蛋发青。赵大牙不知何时踱了过来，叼着旱烟袋，眯眼笑道：“好看？待会儿放祠堂供桌上，保佑爷爷在天之灵，福泽绵长！”说着，他竟伸手，小心翼翼将一只蛾子拨进供桌香炉里。蛾子翅膀扇动，香灰簌簌扬起，混着那点幽蓝鳞粉，飘向灵位前燃烧的蜡烛。蜡烛火苗猛地蹿高一寸，噼啪爆响。林皓明转身离开。他走向村口老槐树，那里拴着一匹枣红马，是赵家雇来运寿礼的。马背上驮着两只藤编食盒，盒盖缝隙里渗出淡淡药香。他解开马缰，牵着马慢悠悠踱向河边。河水浑浊，漂着枯枝败叶。他打开食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茯苓糕，每块糕点表面都用红糖浆画着一个歪斜的“寿”字。他掰开一块，糕体酥松，内里却嵌着几粒褐色药渣——他认得，是曼陀罗籽研磨的粉末，混在茯苓粉里，普通人吃了昏睡三日，军医看了都得查三遍药材谱。他把整盒茯苓糕倒进河里。水流裹挟着红糖字迹迅速晕开，像一滩滩稀释的血。回到赵家时，日头已偏西。唢呐声更响了，夹杂着宾客喧哗。他从侧门溜进厨房，灶膛里柴火熊熊，大铁锅里炖着牛腩，油花翻滚。赵屠户背对着门，正用长勺搅动锅底。林皓明瞥见他后颈处，一道蜈蚣似的陈旧疤痕蜿蜒至衣领下——那是三年前，他执行任务归来，在村口遇见赵屠户强抢寡妇，上前阻止时，被对方抄起劁猪刀划的。刀口深可见骨，他硬是没吭声，自己撕了衣襟包扎，连夜赶回部队。此刻，赵屠户腰间别着那把劁猪刀，刀鞘油腻腻的。林皓明没动刀。他走向水缸，舀起一瓢凉水，仰头灌下。水滑过喉咙，带着井水特有的土腥气。他放下水瓢，目光落在墙角那筐刚摘的豆角上——豆角鲜嫩翠绿，可蒂头处泛着不祥的紫斑。他弯腰，手指捻起一根，指甲轻轻刮过豆角表皮，刮下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他凑到鼻下，那股苦杏仁味更浓了。是氰戊菊酯。剧毒农药，国家早已禁用。赵屠户去年买了半桶，说是“灭鼠”，其实喷在菜地里，专挑人挑剩的次品蔬菜下药，卖去镇上饭店，图个“便宜量大”。林皓明直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看向灶台边那只空陶罐——原本装着赵家秘制豆瓣酱，今早被赵大牙亲手端走，说“给世子爷尝鲜”。罐底还残留着几粒褐红色豆瓣，表面凝着层可疑的油膜。他走过去，拿起陶罐，掂了掂。很轻。他拧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浓烈的发酵酸气，混着若有若无的甜腥。他伸出食指，蘸取罐底一点残余酱汁，送入口中。舌尖炸开一股浓烈的甘甜，随即是针扎般的刺麻，最后变成火烧火燎的灼痛。他立刻含住一口凉水，咕噜咕噜漱口，把水吐在灶膛里。火焰“嗤”地一声，腾起一簇蓝焰。氰化物与强酸反应，生成剧毒氢氰酸气体。林皓明抹去嘴角水渍，目光投向祠堂方向。那里，寿宴正酣，笑声震天。他迈步过去，脚步沉稳，像踏在自己心跳的鼓点上。祠堂里灯火通明，八仙桌上摆满珍馐。赵屠户端着酒杯，正给“世子爷”敬酒。所谓世子，不过是镇北关守备营一个逃兵，被赵家重金收买，披上蟒袍充场面。那人满脸油光，正夹起一块茯苓糕往嘴里送。林皓明停在门槛外，没进去。他只是静静站着，看着赵屠户举杯的手，看着那逃兵咀嚼的嘴，看着供桌上香炉里那点幽蓝鳞粉随热气升腾。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满堂喧哗：“赵叔，听说您家柿子今年丰收？”满堂寂静。赵屠户举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液晃荡。他缓缓转头，看清门口那人，脸上肥肉抖了抖：“铁……铁柱？你……你不是……”“我没死。”林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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