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儿啊,就是个大笼子。”
郦婆坐在门槛上叹息道,“我们的祖上都是在主族犯了错的罪人,把我们扔到这儿,就是让我们自生自灭,世世代代都烂在这泥潭里。”
曲晨看着郦婆那满脸沧桑,只能在内心一叹。
神弃星陆苦寒,这种地方的天地灵气稀薄紊乱,即便是走上修途也很难继续攀升,可以说已经断了这些人可能,说世世代代烂在这里还真几乎是事实。
……
半个月后。
正在院中慢跑的曲晨,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沉闷的轰鸣声从天际传来,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来了!商船来了!”
隔壁院子里传来了郦婆惊喜的呼喊声,紧接着,整个巷弄,乃至整个寒渊城仿佛都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街道瞬间变得喧闹,众多穿着破旧皮衣的老人孩子从低矮的石屋中涌出,手里提着袋子,背着筐篓,甚至有人拖着断腿,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那种眼神是溺水者看到了浮木,是饥饿者闻到了肉香,那是对生存最原始最卑微的渴望。
“孩子!快!咱们也去!”
郦婆匆匆推开院门,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兽皮袋,脸上带着少有的红光,“这一趟商船来得早,咱们赶紧去占个好位置,要是晚了,好东西就被挑完了!”
曲晨看着老人那急切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好,我陪您去。”
他从内屋拿起当初秋崇给自己的那个皮袋,他也想去看看,这个与世隔绝的牢笼,究竟是如何与外界连通的,跟随着郦婆,曲晨混在拥挤的人流中,慢慢走向城中。
一片稍微平整些的开阔黑石地。
此刻,那里已经停泊着一艘体型臃肿古迹斑斑的中型星空商船。
这艘船显然有些年头了,但在寒渊城居民的眼中,这艘破船却比传说中的仙宫还要耀眼。
舱门缓缓打开,一群身穿厚实皮裘的商队护卫走了出来。
他们神情倨傲地将人群隔开,清理出一片交易区,紧接着,几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厌恶地看着周围那些浑身散发着馊味的弃民,仿佛是在看一群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老鼠。
“排好队!都给老子排好队!谁敢乱挤,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一名护卫头领挥舞着手中的长鞭,啪的一声抽在空气中,发出爆鸣。
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畏缩着排成了几条长龙。
曲晨站在郦婆身后,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自己不可能一直依赖郦婆,只要不想饿死在寒渊城,终将面对这一切。
交易开始了。
但这根本称不上是交易,这完全是一场赤裸裸的掠夺。
“这是寒铁矿母,我已经攒了好几个月了!”
排在前面的一个独臂汉子,满脸堆笑地将一袋散发着森寒之气的黑色矿石捧到一名管事面前。
曲晨眼神微微一凝。
寒铁矿母,那是炼制宝器的常规材料,虽然不算精品,但在低阶修者看来价值也算尚可了。
那管事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伸手取出一块矿石掂量一下,撇嘴道,“杂质太多品相下等,给你两袋黄荞,外加一袋肉脯。”
“什么?!”独臂汉子脸色微微一变,哀求道,“管事大人,这可是我拼了命从冰裂谷底下挖捡出来的,您再看看……”
“少废话!”管事不耐烦地挥手,“爱换不换,不换就滚,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独臂汉子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
他不能不换。
曲晨看着这一幕,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握紧,这就是寒渊城的生存之道吗?
队伍缓缓蠕动,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商船肆无忌惮地压价,眼神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戏谑,他们知道,这些人没有选择,神弃星陆被封锁,除了这艘商船,他们没有任何获取外界物资的渠道。
这就是垄断,是绝户的生意。
终于轮到了郦婆。
老人颤巍巍地解开布袋,小心翼翼地捧出十几块杂乱矿料和几枚核桃大小的暗红果实。
“大人,这是老婆子在城外寒山脚下找到的血浆果,还有这些矿料,您看看……”
“血浆果?”那管事皱眉看了看,嗤笑道,“这也算灵果?都干瘪烂成什么样了?”
“大人,这果子只是风干了一些,大伙儿都说这是好东西啊……”郦婆似乎有些急了。
“去去去!矿石可以留下,你到底换不换!”管事不耐烦地一挥手。
郦婆踉跄后退撞在曲晨身上,手中的果子也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