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年轻些的士兵在发抖,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打气。
都尉按着剑柄,沉声下令:“弓箭手准备,滚石、火油全部到位。城门加三重铁闩,城下布置绊马索与陷坑。”
他的声音很低,只让几个副将听见。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下,叛军阵线缓缓分开,一个手持铁枪的魁梧大汉策马而出。
他勒马立于护城河外,仰头望着城楼,声如洪钟:“临江郡守听着!我圣教大军已兵临城下,尔区区几千兵卒,如何抵挡?”
”若识时务,开城投降,圣教仙师自会善待城中百姓。若负隅顽抗,待城破之日,休怪我等不教而诛!”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下回荡,城头上的兵卒们面色发白,但没有一人后退。
周从文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沧澜派的回信仍未传来确切的驰援消息。
监天司的神官远水解不了近渴。
河神老爷那边,亦无消息。
就在城上城下陷入对峙的死寂之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嘎嘎的鹅叫。
那叫声在高空中回荡,清脆而突兀,在一片肃杀的战场上空显得格外滑稽。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一个红衣少女骑着一只肥硕的大白鹅,正从灰蒙蒙的天际歪歪扭扭地飞来。
大白鹅伸长脖子,两只橙黄的蹼掌在空中用力扑腾,飞得极其认真,却飞得并不平稳。
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斜,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可能从天上掉下来。
红衣少女趴在鹅背上,两只手紧紧揪着鹅脖子上的羽毛,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从鹅背上直起腰来,低头往下一看,城上兵卒仰头目瞪口呆,城下数万叛军仰头鸦雀无声。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飞过头了,连忙揪着鹅脖子往回拉。
大白鹅在空中转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勉强降落在城楼上,鹅掌在青砖上滑了数尺才堪堪停稳。
李妙童从鹅背上翻身跳下来。
两只包包头被风吹得毛茸茸的,像两只炸开的红色蒲公英。
她站在城垛上,小脸被风吹得通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一手叉着腰,一边并指为剑,朝城下黑压压的叛军,威风凛凛道:
“魔教妖人何在?”
“速速现身,让本小剑仙除魔卫道!”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童音的脆嫩,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城上城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城头上,一个年轻兵卒手中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他身旁的老兵忘了替他捡。
周从文的手僵在剑柄上,嘴角抽了又抽。
都尉刚刚布置完“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的防线安排,此刻仰头望着城垛上那个叉腰而立的小姑娘,嘴巴都忘了合上。
城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的一声,数万叛军哄堂大笑。
笑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战场,将方才那股肃杀之气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笑得弯下了腰,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持枪的魁梧大汉更是笑得枪尖都在抖,仰头朝城上喊道:
“这是谁家的娃娃?大冷天骑只鹅出来耍,你们临江郡城是没人了吗?”
“派个娃娃来当救兵,还不如直接把城门打开算了!”
身后数万叛军笑得更欢了。
然而城楼之上,周从文与都尉对视一眼,眼中却全无笑意,反而满是安心的笃定。
他们认得这个骑鹅的小姑娘。
那是河神座下的童子。
李妙童既已现身,河神必然知晓城下之事,定然不会让魔道猖狂。
但城头上那数百守军兵卒多是不认得李妙童,他们只看见一个半大少女骑着只肥鹅从天而降,大言不惭地要找什么魔教妖人。
于是他们的士气,便在城下数万叛军的哄笑声中愈渐低落。
李妙童站在城垛上,半点没受铺天盖地嘲笑的影响,而是有模有样的并指掐起剑诀。
动作认真虔诚。
与方才骑鹅乱晃的模样判若两人。
锵!有清越的剑鸣自她周身荡开,一道寒光乍现,绕身一旋而后悬停身前。
那是一柄纤细如眉的飞剑,剑身薄如柳叶,通体银白,在冬日的灰暗天穹下泛着柔和的月华。
此剑名为绕指柔,是她离开青丘前白芷所赠的离别之礼,剑如其名。
看似柔弱无骨,实则锋芒内敛。
城下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数万叛军像是被同时掐住了喉咙。
一众兵卒全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柄悬浮在半空的飞剑,那持枪大汉的笑声也卡在了嗓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