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主,老身知道您心中有怒。但您是青丘的国主,青丘数千狐族,上万妖众的性命,都系在您一念之间。”
白素没有回答。她缓缓站起身,月光将她一袭月白祭袍染得如霜雪般清冷。
在那双凤眸之中,头一次没有了运筹帷幄的从容,没有了她惯常的端庄笑意,只有一种极为克制的、近乎于悲凉的怒。
她知道大长老说得没错。
她没有几年寿元了。
若她尚在巅峰,青丘还有人来撑着,但等她走后,青丘谁来守?
白芷尚未证道大乘,青丘再无第二尊大乘坐镇,今日若逞一时之,来日万妖国大军压境,蓬莱便是愿助,也未必能倾全岛之力,届时青丘何存?
白素没有开口,但她的沉默便是一种回答。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玉像,鹿师还跪在地上,嘴角却已重新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白素会怎么选。
青丘是她的软肋。
他以万妖国之名相胁,便是笃定了青丘的这只九尾天狐,只有一个选择。
那一瞬间,他嘴角的笑意甚至带上了几分有恃无恐的真切,他固然狼狈。
但这条命,今夜还丢不了。
然后他的笑容便定格了。
一道青袍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预兆,鹿师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当头罩下,好似一座无形山岳压顶而落。
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鹿师骇然仰头。
正对上陆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庞。
“万法妖君!你要做什么!”
鹿师瞳孔骤缩,声音都尖锐得变了调,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的书生气度,
“这里是青丘的地盘!我是万妖国的军师!”
“你不能——”
“青丘如何处置你,我不管。”
陆离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了谷中每一个人的耳中,“但你蓄意谋害我座下童子,这笔账,须得我亲自来算。”
鹿师浑身一颤,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沧傲推了出去:“那非是我本意!”
“是沧傲太子气愤遭了那小童折辱,摄取了那小童的气息交予我,因而误伤了妖君的童子,这全是沧傲的主意!”
陆离冷笑一声。
“不用你说,他自然也跑不了。”
人群中,沧傲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身形在半空中急剧膨胀,化作一条百丈走蛟。
那走蛟通体漆黑,鳞甲如铁,头生尖角,腹下四爪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面对霸道的陆离,他不敢有其他奢望,直接选择了逃命。
只要冲出青丘结界,回到南海,便是青鳞万法妖君也不能在南海龙宫杀他。
然而他刚冲上百丈高空,一只无形的巨手便从虚空中探出。
那是纯粹由妖力凝聚而成的大手,五指张开时遮住了半边月亮。
百丈走蛟在那只巨手面前,像是一条被老鹰盯上的泥鳅。
巨手五指合拢,一把便将走蛟攥在掌心,走蛟疯狂挣扎,黑鳞与妖气四溅,却挣不脱那五根手指的钳制。
巨手往回一收,将走蛟从高空中拽了下来,狠狠掼在谷底。
走蛟落地时砸出一个百丈的深坑,又在落地的瞬间被强行镇压回人形。
沧傲跪在坑底,浑身是土。
发冠碎裂,英俊的面孔上满是惊骇与屈辱。
陆离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从沧傲身上扫过,又落回鹿师身上。
望月谷内,群妖震动。
沧傲可是龙君之子,渡劫妖王!
但在这青鳞万法妖君面前,竟像一只小鸡崽般被从天上拽了下来。
鹿师的心神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逃?
谁能从这等存在手中逃脱?
他不再犹豫双手撑地,以额触地,扑通,朝陆离重重磕了一个头。
“妖君饶命!妖君饶命!”
“鹿某迷了心窍,才对您的小童出手,我愿倾尽毕生积蓄以赎罪,换我一条性命!”
他的额头撞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沾满了泥土与冷汗。
“鹿某愿献上万年灵参十株、法宝十件、上品灵石万枚!只求妖君网开一面!”
一刹那间,满谷哗然。
比方才白骨夫人指证时更甚。
青丘的狐族们面面相觑,蓬莱的弟子们目露鄙夷,仙门修士捂着嘴,清修妖属们交头接耳。
那些万妖国的妖众更是个个面红耳赤。
他们可以接受军师阴谋算计,可以接受军师以势压人,甚至可以接受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