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玉清当初拜访陆离,便已经决定踏上陆离这艘大船,故而听闻河神要拜访沧澜派。
司空玉清自然要率众前来助威,这老头一身天青色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肃穆。
他身后跟着清玄门的长老和弟子,人数虽不如连云宗多,但个个气势强横。
两宗弟子并肩而立,连云宗的青色道袍与清玄门的天青色道袍连成一片,倒像是同一门派。
这两家从前明争暗斗了百余年,今日却站在了一起,不少认得他们的修士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然而,任凭满场修士的目光应接不暇,最终都落在了最前方的那道青袍身影上。
清河河神。
众人皆是心中暗忖,这位就是清河河神。
满场寂静,顾长渊作为主家,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河神远道而来,沧澜派有失远迎。”
“请落座吧。”
陆离环顾四下,相比沧澜派集结的人众,他们清河这边看起来便有有些势单力薄了。
不过他浑不在意,就算只有他一人,也足可抵得上千军万马,陆离径直开口:
“沧澜掌门,不必虚与委蛇,开门见山便好。”
顾长渊眸色微凝,当即压下腹中所有客套说辞,声朗气沉,直面质问道:
“河神传帖至此,言要商议澜江水脉归属。贫道便敢问河神,澜江水脉历来便是我沧澜立派根基,道统本源,何来商议一说?”
话音落地,广场之上骤然死寂。
全场数百修士的目光,齐齐汇聚在陆离身上。
陆离心中了然。
仙门正道,向来最重名分大义,凡事必先争师出有名,这套说辞套路,他心底本就不甚屑于。
可今日他立身于此,非是以霸蛮妖君之名,而是以清河河神的身份。
河神之名,受万民香火,乃人间正神,需得名正而言顺。
既入此间局面,便需依此间规矩。
堂堂正正地论一论道,而非蛮力争夺。
他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列阵戒备的一众修士,掠过众人眼底暗藏的警惕、敌视与探究,最终落回顾长渊身上,声线平稳,却自带江河浩荡威压:
“顾掌门言,澜江水脉乃沧澜立派之本。那本座便问你一句。”
这澜江万里灵脉,是天地自然孕育而生,还是你沧澜一手造化所出?”
顾长渊脸色骤然一滞,一时语塞。
陆离并未给他喘息辩驳之机,语声淡然,一字一句响彻全场:
“山川河海,灵脉气运,本是天地滋生,滋养万灵,生生不息,此乃大道本源。”
“可千余年来,澜江灵韵尽数被你沧澜独占截留,九成灵气皆为宗门修行所用。整条大江灵气枯竭,水族凋零,生灵无依。”
“江岸渔户终日捕捞,仅能勉强果腹,难以养家;沿岸农夫耕植稻田,谷米粗劣,难养身形。凡此种种,皆因灵脉被夺、气运枯竭所致。”
话音稍顿,陆离声如江潮奔涌,字字诛心,压得全场修士呼吸一滞:
“更何况今岁洪祸肆虐,江堤多处溃裂,沿岸万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
你沧澜盘踞澜江,窃夺天地灵脉修行千载,坐拥无尽机缘道蕴。
江堤溃决十余处,你们未曾出手封堵半分,千万苍生身陷水火,你们未曾垂怜救助一人。”
满场寂然。
沧澜派众人面红耳赤,却无人能开口反驳。
陆离依旧以一副不咸不淡的口吻,继续输出:
“仙门修行,修的是什么?是高高在上,是俯视众生,还是占据天地的灵气,却连天地生灵却都不屑一顾?”
“此种行径,与强取豪夺的魔道修士又有何异,也就是天道无踪,否则尔等背负因果业力之重,定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
顾长渊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身后,陈化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那日在澜江上被金蟾指着鼻子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今日又被这河神当众质问,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丹田直冲脑门。
但他没办法发作,因为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反驳不了。
就在这时,客位上传来一声轻咳。
段卓群站了起来。
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朝陆离拱了拱手:
“河神爷,在下临江郡守段卓群,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离看了他一眼。
段卓群便当他是默许了,笑道:
“河神爷悲天悯人,心系苍生,在下佩服。只是仙凡素来有别,各行其道,方能秩序无乱。”
“仙门弟子修仙问道、斩妖除魔,是他们的本分。朝廷治理民生、赈灾济民,是朝廷的职责。”
“澜江洪灾,在下身为郡守夙兴夜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