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了佛光的持续镇压。
逸散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陆离又翻手取出一枚昆仑灵果,化为一道清光送入铁柱喉中。
药力化开,铁柱周身那层不断逸散的鬼气终于稳定了下来,进而渐渐充盈起来。
他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落在了供台上那若隐若现的青袍影。
然后,这个魁梧的汉子浑身一震。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翻身,双膝重重砸在青石地板上,额头不要命地往地上磕。
额头撞击石板的闷响在正殿中回荡,每一下都磕得结结实实。
“求河神老爷救救极阳山君!”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他被那梵音寺的和尚捉走了!”
正殿之中骤然安静下来。
长明灯的火苗猛地跳了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晃不定。
孟常的脸色变了,赵阳和王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陆离伸手洒出一片清光,将伥鬼大汉从地上托起,“发生了什么,细细说来。”
陆离的声音不大。
但正殿之中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道青袍身影上弥漫开来。
那压力不是针对他们的,却依旧让他们心头一沉,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伥鬼大汉跪在蒲团上,声音低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那日极阳山君带着他离开清河城,一路向西,回了极阳山,只是主仆二人都不曾察觉,身后早已缀上了一条尾巴。
山君前脚离开清河城,慧明和尚后脚便带着两个小沙弥,换下袈裟僧袍,扮作行脚游方的行者,远远跟了上去。
慧明和尚的修为本就高出山君一筹,又有佛门敛息秘法,一路跟到极阳山脚下,山君竟毫无察觉。
到了极阳山,慧明没有急着进山。
他们在山脚寻了处村子借宿。
这村子不过三四十户人家,依山而建,民风淳朴,慧明和尚借口歇脚暂住,而且每日带着小沙弥帮村民看看小病,干干农活。
再加上慧明和尚会念经说佛,蛊惑能力一流,日子久了,村里人便把他当成了自己人,闲谈时也不避讳。
慧明和尚便问起极阳山中的事,村里人便也敞开了给他说道。
有老猎户说极阳山陡峭险峻,山深林密,有野兽横行,进去的人十有八九要迷路,亦或不慎跌落悬崖,少有人愿意涉足。
也有人说这极阳山里有山鬼,那山里迷路的人,精疲力尽寻不到出路,体力不支昏睡过去,第二天醒来,竟然已经在山脚。
有进山砍柴的人不慎从山坡上滚落,摔晕了过去,等到醒了发现自己已经在村口,伤口还都敷上了草药。
还有老人说年轻时候,不知深浅,追一只獐子追进了极阳山,追到半山腰,獐子钻进一片灌木丛不见了,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山石上,蹲着一只大虫。
那大虫体长足有三丈,皮毛暗金,跟寻常老虎完全不一样。
它蹲在那块石头上,两只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老人,像两盏灯笼。
老人当时腿就软了,以为便要葬身虎口。
可那大虫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尾巴还甩了一下,像是在赶苍蝇。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极阳山的怪事。
慧明和尚一一听完,双手合十,笑意越来越深,“此山君生有慧根,当与我佛有缘。”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热切。
“当入我大日梵我宗,为我护法神兽。”
次日,他便让两个小沙弥戴上假发髻,换上粗布短褐,脸上抹了泥灰,扮作进山采药的农家兄弟。
两人依计进了极阳山,一路往深处走,直到暮色四合,找了一处林间空地,背靠背躺在大石上,假装睡着了。
夜深人静,兽行莺啼。
伥鬼大汉现身而至。
他便是极阳山的山鬼,这百年来,山中迷路的人、受伤的人,多是他奉山君之命送出山的。
他见两个年轻人“睡”在林间,便如往常一般,从黑暗中走出,弯下腰,要将他们提起送出山去。
手刚伸出去,那两个“熟睡”的年轻人同时睁开了眼。
两人手中,各握着一串佛珠。
佛珠通体棕褐,表面流转着金色的大光明咒纹,在黑暗中同时亮起。
佛光化作锁链,瞬间将那伥鬼大汉牢牢捆住。
佛光灼烧鬼气,发出嗤嗤的声响,大汉闷哼一声,浑身鬼气翻涌,却是丝毫挣脱不得。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从林间传出。
慧明和尚从黑暗中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