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宗要安排将宋惊鸿的尸首和一众剑阁弟子送回道盟,还要向道盟解释原委,联络蓬莱从中斡旋。
云岚真人又要闭关准备应劫,一应收尾事宜大多落在陈守正身上,直忙得他脚不沾地,团团转个不停。
而连云宗上下也无一人清闲。
诸位长老率领弟子,日夜演练护山阵法,以防云岚真人应劫之时生出不测。
整座连云宗从上到下忙作一团,反倒没人再来搅扰陆离。
他乐得清闲,索性盘在洞府中酣然大睡。
直到这一日,白水河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当先一个是磨盘大小的青甲巨蟹,螯钳如两柄重斧,八只蟹爪划开水流,横行而来,气势汹汹。
其后紧随一只丈许长的斑斓大虾,身披硬壳,长须如鞭,一双螯足锋利如刀。
两只精怪在河中横冲直撞,逆流而上,搅得白水河水波翻涌,鱼虾四散奔逃。
青甲蟹将随手一钳抓过一条小鱼,瓮声喝道:
“白水河神洞府何在?速速说来,本将重重有赏!”
小鱼只在钳下咕嘟咕嘟吐泡。
虾兵蟹将凑近细听,一个摇头晃脑,一个呆立沉思。
半晌,蟹将转头看向虾兵:
“你听懂了?”
“俺又不是鱼,如何听得懂!”
蟹将挥钳在虾兵头上狠狠一敲,松开小鱼喝道:
“别扯犊子了,直接给俺们带路!”
小鱼在蟹将身侧绕了一圈,嗖地向上游窜去。
“快跟上!”
一时间虾兵蟹将在水中翻腾跳跃,横行霸道,河底泥沙滚滚翻涌,浊浪四起。
陆离的河神洞府极好辨认,便在白水河河湾深处,巨大青石天然拱成门洞。
一股雄浑妖气自内溢出,将河水挡在门外。
此处并未布下敛形阵法,附近水族皆知是河神居所,从不敢轻易靠近。
除非是活腻了。
偏偏今日来的这两位外乡精怪,半点不懂白水河的规矩。
虾兵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我等乃下游清河金蟾大王座下巡河校尉,特来拜见白水河神!”
说罢挥起螯足,对着洞口妖气壁垒砰砰砰连敲三下。
带路的小鱼见这两个家伙竟敢如此放肆,吓得尾巴一拧,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等了片刻,洞中毫无回应。
虾兵迟疑道:“老大,莫非河神不在府中?”
蟹将白眼一翻:“他乃白水河神,不在河中,还能去往何处?”
当即挥舞双螯,如擂鼓般对着妖气壁垒连环猛砸。
“白水河神,速速开门!”
“我家大王请你前往清河一聚!”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咚咚巨响传入洞府,陆离眼皮微抬,啧,两个筑基小鬼,翻了个身便不多理会。
下一刻,妖气壁垒骤然掀起一股反震之力。
虾兵蟹将齐声惨叫,被狠狠震飞出去。
虾兵蟹将一个断了螯钳,一个折了步足,在河底滚出老远,泥沙裹了一身,狼狈得不成样子。
“老大、老大……疼死俺了……”
虾兵拖着弯折的螯足,长须蔫耷耷垂在两旁,刚才那股嚣张气焰半点不剩。
蟹将捂着崩断的半截钳子,八只腿都在打颤,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那座妖气沉沉的洞府,声音都发虚: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再不走,命都没了!”
两人不敢多停留片刻,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顺着水流逃窜,一路连水花都不敢搅大,灰溜溜逃回了清河。
休养了几日,虾兵的断足勉强接好,走起路依旧一颠一跛,蟹将那截断钳也裹上了厚厚的水草,看上去越发滑稽。
这次金蟾大王亲自吩咐,让二人带上厚礼再去一趟白水河。
几尾百年灵鱼,几斛圆润河珠,还有几株清河底生长的清水草,都是水族拿得出手的体面东西。
二妖这次学乖了。
不敢横行,不敢喧哗,连靠近洞府都轻手轻脚,生怕再触动那层要命的妖气壁垒。
虾兵把嗓子压得极低,细若蚊蚋:
“河神老爷,我等是清河金蟾大王座下,前日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神威,特来赔罪……”
蟹将也连忙跟着拱手,把贺礼轻轻搁在青石上: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我家大王诚心诚意,只想与前辈见上一面,交个朋友,别无歹意。”
洞府之内,一片沉寂。
那层雄浑妖气静静悬在洞口,纹丝不动。
两人就这么恭恭敬敬站着,一动不敢动。
一站,便是一个多时辰。
腿麻了,不敢动。
腰酸了,不敢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