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两岸河神庙林立,香火常年不断。
可不知从何时起,白水河忽然变得喜怒无常。
时而洪涝泛滥,冲毁田亩;时而枯水断流,颗粒无收。
人心惶惶之下,村民们捧着供品日夜跪拜,可河水依旧暴戾如故。
村里的老者急得团团转,最终求到了邻村的马神婆门下。
传闻此婆通晓术法、能知阴阳,可与河神直接对话。
走投无路的村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凑齐银钱搭建祭台,恭恭敬敬将马神婆请了过来。
祭台之上,马神婆左手捻佛珠,右手执桃木剑,疯癫般又唱又跳,浑身抽搐如遭雷击,唬得一众村民目瞪口呆。
片刻后,她猛地尖声嘶啸,嗓音尖细得非人非鬼:
“是河神震怒!你们生生世世受白水滋养,却供奉懈怠,河神要降灾灭村!”
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颤声辩解:“我们日日上香,从未怠慢啊……”
“大错已铸!”马神婆面目扭曲,厉声喝道,“想要平息神怒,必须献上童男童女一对,且一年一祭!”
众人哗然,却又不敢反抗。
这世道妖鬼横行,人命贱如草芥,生祭之事本就屡见不鲜。
可谁家孩儿不是心头肉?谁又舍得亲手送上绝路。
“抽签!”
马神婆一拍祭台,定下死规矩。
被抽中的人家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强忍悲恸,哄骗孩儿是去河中“伺候河神”。
懵懂孩童坐在竹篮里兴奋不已,可当竹篮被缓缓坠入河面。
一道巨大而狰狞的黑影自上游飞速游曳而下,祭台之下的水波顿时形成漩涡激流,一张深渊般的巨口一闪而逝,一口将竹篮吞入腹中。
村民们见之变色。
是真的有“河神”!
马神婆没有骗人!
自那以后,白水河果然恢复平静,村民们反倒对这吃人的“河神”感恩戴德,对马神婆更是奉若上宾。
一年一祭的残忍规矩,就此延续了整整四年。
马神婆借着主持祭祀,赚得盆满钵满,村民们却依旧要感激涕零,毫无怨言。
直到近日,白水河再次浪涛翻涌、异象频发。
村里老者心惊胆战,再次寻到马神婆。
马神婆心中门清。
她哪敢真去沟通河神?
白水异动,想来是那头盘踞深潭的鱼妖嘴馋了,想提前开荤。
她故作高深掐指一算,老神在在道:
“老婆子已与河神通了意。今年乃阴阳交汇、水脉归元之年,必须年中加祭一场,明日便办!”
老者们大惊失色,却也只能俯首听命。
于是便有了青壮沿岸奔走,将加祭的噩耗传遍两岸。
翌日。
白水河畔。
简陋的青石祭台已用了好几年。
供桌铺着红布,烛火摇曳,瓜果三牲罗列两侧,桌旁则摆着两只冰冷的竹筐,那是装活人的祭品。
马神婆一身灰布麻衣,头戴残旧珠花,手持桃木剑,在台上跳着大神。
台下百余名村民屏息而立,神情惶恐。
李有渔抱着李妙童,站在人群中心神不宁。
昨日他才亲眼得见河神显圣。
那青衣身影清逸出尘、神威凛凛,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吃人的凶神。
若河神真要伤人,昨日在河中直接将他与孙女吞掉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出手相救?
难道……昨日救他的,与这吃人的“河神”不是同一个?
李有渔心乱如麻。
就在此时,祭台上突然爆出一声尖啸。
“李家!李妙童!”
轰——
李有渔浑身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马神婆桃木剑直指人群,嗓音尖锐刺耳:“将这女娃带上台来!”
两个青壮立刻上前,伸手去夺李妙童。
李有渔瞬间青筋暴起,红着眼嘶吼:“不行!我儿从军战死,儿媳早亡,我就这么一根独苗!你们谁敢动她!”
周围村民低声叹息,面露同情。
可一旦有人开口,便立刻被自家婆娘狠狠拽住:“可怜?那让你家孩儿去替?”
议论声戛然而止。
是啊,谁家孩儿不是心头肉。
马神婆面色一沉,冷喝:“规矩就是规矩!按住他,把人带上来!”
两个壮汉强行将李有渔按倒在地,满脸愧疚:“老李,对不住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李妙童却不哭不闹,轻轻摸着爷爷皱巴巴的脸庞,小声安慰:
“爷爷不哭,妙童愿意去伺候河神老爷,他昨日还救过我们哩。”
一句话,让李有渔彻底崩溃,埋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