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底蕴与效率,在这三日中展现无遗。张承玄发动了遍布江南的部分隐秘人脉与水上势力,结合山中精通风水、望气、追踪的弟子,很快锁定了“尸蛊老人”在洞庭君山的藏身之处。
君山,古称湘山、洞庭山,位于八百里洞庭湖中,由大小七十二峰组成,风景秀美,传说众多,自古以来便是道家福地之一,但也因水汽充沛、地形复杂、常年云雾缭绕,成为藏污纳垢、隐迹匿形的理想场所。
“尸蛊老人”的据点,不在君山主峰,也不在游人常至的景点,而是隐藏在君山西南角一处名为“螺蛳湾”的幽僻水域。此地水下暗礁密布,水道曲折,岸边是茂密的芦苇荡和常年不散的灰色瘴雾,寻常船只难以靠近,更兼有黑巫教布下的、以瘴气和水雾为掩饰的迷魂幻阵,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据探查弟子回报,螺蛳湾深处,有一处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水下洞窟入口,极为隐秘。洞口仅有丈许方圆,常年被水草和藤蔓覆盖,水下部分则连接着复杂的溶洞系统。洞窟内部空间颇大,且有明显的巫术改造痕迹,常年有黑巫教徒活动。因瘴雾和阵法阻隔,更深处的情形难以探明,但可以确定,“尸蛊老人”及其核心手下,便盘踞于此。
“洞窟易守难攻,且内部情况不明,恐有大量蛊虫、毒物、乃至更诡异的巫术陷阱。”清微观内,张承玄将探查到的情报,在绘制粗糙的地形图上——指给黄巢、凌瑶,以及已返回山中、伤势恢复大半的孟楷、赵璋。“强攻,伤亡必大,且可能打草惊蛇,让‘尸蛊老人’或‘血蠹’提前警觉逃遁。”
“天师有何良策?”黄巢看着地图,目光落在螺蛳湾那片被标注为“浓雾区”的水域。他这三日也未闲着,一面继续巩固消化“元始之息”带来的感悟与力量,一面熟悉着体内那混沌真元的各种特性与运用。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这新的力量,似乎对“迷雾”、“瘴气”、“幻术”这类偏阴邪、偏混乱的能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净化”能力。
“贫道与几位长老商议,可效仿古人‘火攻’、‘水淹’之法,但需改良。”张承玄道,“我龙虎山秘制有‘破瘴清心丹’,可短暂抵御瘴毒。更有‘烈阳符’、‘巽风符’,可驱散部分迷雾。但若要一举捣毁巢穴,灭杀强敌,尤其是那可能擅长遁术、蛊术的‘尸蛊老人’,需以雷霆之势,直入其腹心,斩其首脑,乱其阵脚,再以阵法符箓清理余孽,焚烧巢穴。”
他看向黄巢:“黄居士实力深不可测,且不惧巫蛊阴邪之气,当为破阵先锋,直取‘尸蛊老人’。贫道与凌瑶,携部分精锐弟子,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阵’,封锁水域,防止有人逃脱,并随时准备接应。孟楷、赵璋二位壮士,可率其余擅长水战、近战的好手,在黄居士突入后,紧随其后,清剿洞中普通教徒与蛊虫毒物。如何?”
计划清晰,分工明确。黄巢作为最强战力,承担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主攻任务。
“可。”黄巢并无异议。他来此,本就是为斩草除根,立威扬名。直捣黄龙,正合他意。
“只是,”张承玄补充道,神色凝重,“那‘血蠹’行踪未定,不知是否已至君山。若他在洞中,此战凶险,将倍增。黄居士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不可恋战。”
“我理会得。”黄巢点头。他虽自信,却不自负。“血蠹”能被黑巫教称为“护法”,定然有其过人之处,需谨慎对待。
“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今夜子时,湖上雾气最浓,亦是我等‘破雾’突袭,最出其不意之时。”张承玄决断道,“一个时辰后,在此集结,分发丹药符箓,乘快船出发。拂晓前,抵螺蛳湾外围,子时正,发起突袭!”
“好!”
众人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子时将近,洞庭湖上,月隐星稀。
浓厚的、带着水腥味的灰白色雾气,如同凝固的牛乳,笼罩着万顷碧波,能见度不足十丈。湖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单调的哗哗声,更添几分夜的静谧与诡秘。
三条经过伪装、船体涂成深灰、几乎与湖水雾气融为一体的中型快船,如同三条幽灵,悄然滑入螺蛳湾水域。船上没有灯火,所有人都身着深色水袍,屏息凝神,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细微声响。
黄巢独立于为首快船的船头,玄衣在夜雾中几乎看不见。他双目微闭,胸口混沌核心缓缓搏动,神识如同无形的波纹,向着前方浓雾弥漫的水域扩散开去。融合“元始之息”后,他的神识不仅范围大增,对能量波动的感知也敏锐了无数倍。在他“眼”中,前方那看似浑然一体的浓雾,实则被一层极其淡薄、却充满了阴冷、混乱、恶意波动的灰黑色能量所笼罩,正是黑巫教的迷魂幻阵。
这阵法依托天然瘴雾与地脉阴气,颇为精妙,能迷惑五感,引人走入死路或触发陷阱。但对黄巢而言,这层能量屏障,如同虚设。他心念微动,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真元自指尖溢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前方雾气之中。